林淵的大拇指重重按下電源鍵。
碎成蜘蛛網的螢幕閃爍了兩下,終於亮起一陣冷白色的背光。這股慘淡的光暈打在林淵緊繃的下頜線上,也照亮了死死攥著他褲腿的那雙血手。
他低頭看著這個趴在防潮墊上、哭得連氣都喘不勻的女演員。那雙斷腿上綁著的石膏往外滲著大片暗紅色的液體,血腥味混合著防鏽機油的刺鼻氣味,直衝腦門。
林淵在心裡嘆了口氣。
現在的整蠱真人秀節目,底線真是越來越低了。為了博眼球,故意在偏僻的廢棄廠房搞出這麼大陣仗。天上飛直升機,地上炸道具車,還僱了一大幫老外群演拿著逼真的玩具槍嚇唬人。
剛才那什麼“把命給你”、“把軍隊給你”的臺詞,聽得他腳趾都快在帆布鞋裡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了。這隱藏攝像頭到底架在哪?難道是旁邊那個蒙著臉的黑人大漢頭盔上?
林淵沒去尋找攝像頭,他只覺得心累。
淋了半宿的雨,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他這會兒餓得胃酸翻湧,根本沒心思陪這幫有錢燒的劇組玩什麼角色扮演遊戲。
他彎下腰,常年搬磚磨出厚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扒開尊主死死摳在自己褲腿上的手。
“這血漿包調得太腥了,洗都洗不掉。”林淵看著褲腿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滿臉都是底層打工人對弄髒衣物的真實肉疼。
天網尊主被他掰開手指,身體不可控制地向前傾倒,雙肘撐在泥水裡。
她仰著頭,貪婪地追尋著男人指尖抽離時帶走的那一抹滾燙體溫。林淵那句抱怨血漿包的嘟囔,落在她耳朵裡,全變成了神明對凡人弄髒他衣角的寬恕。
林淵沒理會她病態的眼神,單手捧著那臺破手機,熟練地點開外賣APP。
載入圈轉了兩圈。訂單頁面彈了出來。
原本藍色的準時倒計時,此刻已經變成了一行刺目的紅色字型。
【已超時 00:01:12】
林淵盯著那行紅字,呼吸停滯了半秒。五十塊錢的高價配送費,外加準時寶的補貼,全在這最後的一分一十二秒裡化作了泡影。不僅白乾,系統還會自動扣除十塊錢的超時罰款。
一股無名火順著胸腔直竄腦門,蓋過了他對這滿屋子“槍口”的最後一絲忌憚。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戰術地圖前。抓起那份還在往外滲油的黃燜雞米飯,連同那臺亮著紅字的碎屏手機,一起懟到了天網尊主的臉前。
螢幕的冷光映在尊主佈滿紅血絲的眼球上。
“加微信就不必了。”
林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起伏,全是被資本家剝削後的冷硬與不耐煩。他伸出沾著泥灰的食指,重重地敲了兩下螢幕上那行紅色的超時提示,發出噠噠的悶響。
“你們劇組大半夜搞封路演習,把好好的馬路堵成鐵桶,這單外賣硬生生被拖超了一分鐘。系統馬上就要扣我的錢。”
他將黃燜雞米飯的塑膠袋掛在尊主那隻沾滿鮮血的手腕上,語氣生硬,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光棍氣質。
“我不管你們是在拍電影還是搞整蠱直播。外賣我送到了,麻煩您高抬貴手,在系統裡點個確認收貨,給個五星好評行嗎?我車還停在外頭淋雨,沒空陪你們繼續演了。”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名端著突擊步槍的海外僱傭兵,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那個在國際暗網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最高統帥,此刻手腕上正掛著一份十來塊錢的地攤外賣,廉價的醬香熱氣燻在她蒼白的臉上。
尊主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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