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的塑膠鏡框上沾滿了黃泥,左側那道502膠水裂痕裡甚至卡著兩粒沙子。林淵掀起洗得發白的T恤下襬,胡亂在鏡片上擦了兩下,重新將這副醜陋的破爛玩意兒架回高挺的鼻樑上。
純黑色的鏡片再次遮擋了視線,也封死了那股向外傾瀉的絕世氣場。
林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雙手插進溼透的褲兜,頭也不回地朝著帳篷外走去。
擋在門口的僱傭兵們如夢初醒,下意識地向兩側退開。這些殺人如麻的機器,硬生生在密集的陣型中擠出一條寬敞的通道,連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撥出的濁氣髒了這個男人的衣角。
帆布門簾被掀開又落下。
林淵走到泥地裡,跨上那輛嘎吱作響的共享小黃車。左腳撐地,右腿猛地發力,生鏽的鏈條摩擦著齒輪,發出刺耳的聲響。
明黃色的外賣頭盔在雨夜中漸行漸遠,很快融入了城郊西區深邃的黑暗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帳篷外的雨聲依舊連綿不絕。
就在小黃車尾燈消失的下一秒,沉寂的戰術帳篷外,陡然爆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撕裂聲。
“嗤啦——!”
厚重的防雨軍用帆布門簾,被一把倒勾的戰術匕首從外向內生生剖開一道兩米長的口子。
冷風夾雜著刺鼻的硝煙與濃稠的血腥氣,如同風暴般倒灌而入。
五道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身影,踏著帳篷外滿地的僱傭兵屍體,轟然闖入這片核心區域。
走在最前面的楚傾月,那身高定西裝早就變成了一縷縷碎布條。她左肩的布料被流彈擦破,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手裡反握著一把奪來的三稜軍刺,刀刃上的血水正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夜紅綾緊隨其後。地下女帝的黑長直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兩把柳葉刀已經砍捲了刃。她喘著粗氣,眼睛紅得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
蘇沐晚的校服裙襬滿是泥濘,顧清寒的白大褂被硝煙燻得焦黑,葉英的特調局制服上掛著幾個驚險的彈孔。
五個在江海市呼風喚雨的女人,為了在槍林彈雨裡給那個男人蹚出一條無塵的路,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在外面扛過了天網最猛烈的火力網。
她們殺紅了眼,精神海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瘋狂叫囂。
此時此刻,這五個女人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天網尊主是個什麼級別的怪物,敢把主意打到她們的神明身上,今晚就算把骨頭嚼碎了,也要把她挫骨揚灰。
“老鼠,你敢碰他一根手指……”
楚傾月咬著滴血的牙關,抬起手裡的軍刺,目光兇狠地掃向戰術地圖的方向。
她的聲音在看到眼前的畫面時,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鋼鋸齊根切斷。身後跟著衝進來的四個人,也同時僵在了原地。
帳篷中央。
沒有被嚴刑拷打的林淵,也沒有耀武揚威的海外殺手統帥。
那個在國際暗網上被懸賞百億、讓多國政要夜不能寐的天網尊主,此刻正狼狽地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她雙腿的石膏完全碎裂,白骨刺穿皮肉,鮮血流了一地。
但她根本沒有管自己的傷勢。
這位冷血無情的地下女皇,雙手死死抱著一個廉價的白色塑膠袋。袋子裡那份黃燜雞米飯的油湯溢位來,糊了她一手,她卻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稀世珍寶。
她把那袋散發著劣質醬香味的外賣貼在自己胸口,臉頰眷戀地蹭著塑膠袋外包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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