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月握著軍刺的手指僵在原處，刀刃上粘稠的血液“滴答”砸進腳下的泥水坑裡，濺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夜紅綾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起伏，手裡那兩把卷刃的柳葉刀重重磕在防潮墊邊緣。蘇沐晚髒兮兮的校服裙襬貼著小腿，顧清寒白大褂上的焦痕還在往外滲著刺鼻的糊味，葉英的配槍連保險都忘了關。
五個人蓄滿了滿腔死志的絕殺之局，在此刻就像是一記重拳，軟綿綿地砸進了一堆爛棉花裡。
天網尊主根本沒有分給這五個闖入者半個眼神。
這位在暗網上懸賞金額高得嚇人的僱傭兵統帥，正用那雙沾滿泥漿和硝煙的血手，死死抱著一份漏油的黃燜雞米飯。廉價的塑膠袋外包裝蹭在她的戰術背心上，印出一大片渾濁的油汙。
她把臉頰貼著那袋外賣，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痴笑。那張冷血的面孔上，肌肉因為失控的亢奮而輕微抽搐，活脫脫一個剛得到神明賞賜的狂信徒。
“撤退。”
天網尊主突然歪下頭，對著掛在領口的加密通訊麥克風吐出兩個字。聲音啞得漏風，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全員停火，退回公海。誰敢在這條街上再開一槍，我剝了他的皮。”
指令順著無線電波，穿透了外面雷雨交加的夜空。
前一秒還在瘋狂噴吐火舌的重機槍，戛然而止。滾燙的槍管在冷雨的沖刷下冒出大片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響。那些殺紅了眼的海外僱傭兵趴在掩體後面，手指還扣在扳機上，面罩下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打空了十幾箱穿甲彈，折損了近百名王牌精銳。連裝甲車都在十字路口燒成了漆黑的鐵骨架。
這場差點把半個江海市從華國版圖上抹掉的現代化區域性戰爭，就這麼荒唐地畫上了句號。沒有談判桌上的利益割讓，沒有城下之盟的喪權辱國。
停火的契約，僅僅是一份因為封路而超時了一分鐘、標價不足二十塊錢的地攤外賣。
僱傭兵們面面相覷。他們丟下手裡打空彈匣的步槍，連那些報廢的重型火力都顧不上回收，相互攙扶著，像退潮的汙水一樣，沿著來時的路線狼狽地朝著海岸線撤離。
殘破的街道上，只剩下燃燒的汽車輪胎散發著刺鼻的橡膠臭味。雨水混著血水，順著下水道的格柵打著旋兒流走。
戰術帳篷裡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楚傾月盯著地上的尊主，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條條崩起，一直蔓延到纖細的手腕。她咬緊了後槽牙，口腔內壁的軟肉被生生咬破，鐵鏽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以為楚氏的千億資本能鎖住林淵，她以為葉英的國家機器能震懾宵小。
錯得離譜。
顧清寒抬起沾著黑灰的手，推了推鼻樑上滿是硝煙痕跡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總是冷靜剋制的眼眸，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作為醫學界的頂尖天才，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要摧毀一個S級精神力者的心智防線有多難。那需要數以噸計的神經毒素和常年累月的折磨。
可林淵只用了半張側臉。只用了一句話。
他那張臉的破壞力，根本不是什麼醫學奇蹟，那是一場足以摧毀整個人類社會認知體系的生物災難。
這五個站在權力巔峰的女人，看著泥水裡那個雙腿盡斷卻依然沉浸在痴戀中的尊主，心底同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膽寒。
她們看到的不是天網的首領，而是一面鏡子。
鏡子裡倒映出的，正是她們自己心底那頭被死死壓抑的野獸。如果林淵今天對她們露出同樣的眼神，提出同樣的要求，她們的表現絕不會比地上這個殘廢好到哪裡去。
這種隨時會喪失自我的恐懼，混合著被別人窺見神明真容的嫉妒，在五個人胸腔裡瘋狂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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