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尊主小心翼翼地把塑膠袋放在乾淨的防潮墊上。她轉過身，面向林淵離開的方向，殘廢的雙膝再次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穿透雨幕。骨骼與粗糙的防潮墊下方碎石來回碾壓，滲出大片暗紅色的血水，順著泥濘的紋路向外不斷蔓延。
她彎下腰，將那顆曾在海外令無數政要膽寒的頭顱，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泥水坑裡。
泥漿裹滿了她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冰冷的髒水混著砂礫貼上額頭，順著高挺的眉骨往下滴答著黑泥。她連抬手擦一把的本能都喪失了，只是將臉頰死死貼著地面，貪婪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縷屬於外賣員的雨水腥氣。
沒有戰敗的屈辱，沒有被武力脅迫的瑟縮。
這具殘破的軀殼裡，只剩下對信仰最純粹、最狂熱的叩拜。那是一種心甘情願被打斷脊樑、奉上一切的絕對臣服。
帳篷門口，五個殺穿了整條街區的女人站在風口。硝煙味、火藥的刺鼻氣味和血腥氣在她們身上交織。這五股足以掀翻江海市的恐怖力量，卻全被眼前這一幕死死釘在原地。
楚傾月冷著臉，邁開那雙修長的腿，跨過地上的血泊。
高定西裝的外套早就在槍林彈雨裡被撕成了布條，冷風吹過她帶血的肩膀。紅底高跟鞋的尖端精準地踩在了一枚黃銅空彈殼上。
“嘎吱。”
清脆的金屬碎裂音打破了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彈殼被尖銳的鞋跟生生碾扁，扭曲成一團廢銅。
這聲帶著施暴意味的響動，暴露了這位江海首富心底翻湧的焦躁與防備。她手裡倒握著那把染血的三稜軍刺，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出死灰般的慘白。
“堂堂天網的首領，跑到華國來給一個送外賣的磕頭。”楚傾月停在尊主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女人。
她的聲音裡透著刀鋒刮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譏諷：“你那群僱傭兵要是看到你這副搖尾乞憐的狗樣，連夜就得把天網的招牌拆了當柴燒。”
嘲諷如刀，卻沒能在這灘爛泥裡激起半點水花。
地上的女人對這番羞辱充耳不聞。尊主甚至沒有抬頭看楚傾月一眼，依舊保持著額頭貼地的謙卑姿態。
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混合著泥水和血沫的音節，含混不清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五星好評……要點五星好評……”
她魔怔般地反覆唸叨著這四個字。聲音低啞，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病態虔誠，像是一個溺水者死死抓著救命稻草，生怕忘了神明下達的唯一神諭。
楚傾月握著軍刺的手指猛地一抖。
站在後方的顧清寒，抬起沾著黑灰的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總是冷靜剋制的眼眸，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劇烈收縮。
作為醫學界的頂尖天才，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要摧毀一個S級精神力者的心智防線有多難。那需要數以噸計的神經毒素和常年累月的折磨，甚至要在物理層面切斷額葉。
可林淵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摘下了那副破爛的平光鏡，漏出了半張臉。他只是用那種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語氣，輕飄飄地說了幾句話。
他那張臉的破壞力，根本不是什麼醫學奇蹟，那是一場足以摧毀整個人類社會認知體系的生物災難。
夜紅綾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起伏。她手裡那兩把卷刃的柳葉刀重重垂在身側，刀尖上的血滴答砸在積水裡。
地下女帝看著爛泥裡的尊主，脊背竄起一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陰冷。
這種被徹底剝奪了自我意志的病態臣服，讓在場的五個女人彷彿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裡照出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們自己心底那頭被死死鎖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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