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懸在她們頭頂最恐怖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楚傾月手腕一翻,三稜軍刺順著風衣下襬滑進刀鞘。她沒有再看地上的尊主一眼,高跟鞋踩著泥濘向後退了半步,這算是默認了停戰。
夜紅綾冷哼一聲,將柳葉刀插回戰術綁腿。蘇沐晚撇撇嘴,袖口裡的電擊棒不再發出聲響。
一場足以把江海市掀個底朝天的六方混戰,在國家機器的威懾下,達成了一個充滿火藥味和血腥氣的臨時停戰協議。
“既然不打了,那就面對現實。”
顧清寒走到破敗的戰術地圖前。她沒有去看頭頂那道來回掃射的探照燈,聲音冷得像醫用冰櫃裡的停屍板。
“那個男人,現在一個人在外面。”顧清寒看著在場的五個人,“這還不算最要命的。”
她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點在地圖邊緣的一灘水漬上。
“他那副劣質平光鏡的承傷能力,早就到了物理極限。剛才他在樓梯上摔那一跤,左邊鏡片已經碎了。”
死寂。
只有帳篷外的風雨聲在肆虐。
楚傾月的呼吸瞬間錯亂,夜紅綾猛地攥緊了拳頭。
她們比誰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僅僅是一道微小的膠水裂縫,就能讓整條街的女人像喪屍一樣陷入發情的狂熱。現在碎了一整塊鏡片?
那個毫無防備、穿著破洞T恤的男人,正頂著那半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在這座千萬人口的城市裡盲目地遊蕩。那無處安放的冷香和破碎感,正在雨夜中肆無忌憚地散播著致命的毒素。
就像是一塊滴著血的頂級和牛,被扔進了一個餓了半個月的瘋狗群裡。
“他在哪?”楚傾月的眼睛紅了,一把揪住葉英的領口,聲音嘶啞得要命。
葉英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我派出去的便衣已經封鎖了城中村。只要他不亂跑,應該能撐到我們回去。”
沒有人再敢浪費半秒鐘。
六個身上帶著傷、滿身硝煙味的女人,像瘋了一樣衝出帳篷。一排排黑色防彈越野車碾過廢墟的殘骸,引擎爆發出撕裂黑夜的咆哮,迎著軍區偵察機的探照燈,瘋狗般朝著城中村的方向狂飆。
與此同時。
在這座城市最骯髒、最不起眼的老城區角落。
一輛黃色的共享電動車壓過滿是油汙的水窪,濺起一連串渾濁的水花。
生鏽的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車把手上掛著一個空掉的塑膠袋。林淵大口喘著粗氣,兩條腿的褲管全被泥水泡成了深褐色。腳踝上的扭傷疼得鑽心,他只能半個身子斜靠在車座上,靠著右腿機械地往下蹬。
雨水打在那副五塊錢的算命瞎子墨鏡上。
純黑的樹脂鏡片擋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也擋住了他眼底那股被生活折磨到麻木的疲憊。
路邊的路燈忽明忽暗,幾隻野狗翻找著垃圾桶裡的剩飯。
林淵終於把那輛快要散架的小黃車停在了筒子樓的單元門外。他單腳跳下車,也懶得踢腳撐,任由車子“哐當”一聲砸在泥地裡。
他伸手扶著長滿青苔的牆根,一瘸一拐地走進黑咕隆咚的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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