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樓道里拉長。林淵滿身泥水地推開了出租屋的生鏽防盜門。
外頭的冷風夾雜著雨星子順著門縫鑽進來,吹起地上的一張廢紙屑。他反手將門板重重扣死,把三道不鏽鋼門栓一根接一根推到底。伴隨著最後一聲金屬咬合的悶響,那座炮火連天、瘋狂到了起點的城市,終於被一層薄薄的鐵皮強行隔絕在外。
林淵靠著掉漆的門板,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肺葉裡吸滿了雨水的潮溼與硝煙的苦澀,每喘一下都帶著割裂的痛楚。他彎下腰,手指摳住那雙沾滿黃泥的殘破帆布鞋後跟,胡亂蹬了下來。
鞋子砸在門口的破墊子上,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水。溼透的襪子踩在冰涼的地板革上,腳底板傳來一陣透骨的寒意。
左腳腳踝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的骨骼輪廓。
每往前挪動半步,骨縫裡就像是扎進了一把帶著倒刺的鋼針。林淵扶著長滿黴斑的牆壁,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聲悶哼,一瘸一拐地挪到臥室門邊。
實木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林淵放輕了呼吸,甚至屏住了心跳,小心翼翼地順著門縫往裡看。
昏暗的房間裡,林軟軟裹著那床洗得發白的舊棉被,只露出半張臉。小丫頭的呼吸平穩綿長,臉色比前幾天剛出院時紅潤了不少,睡夢中還下意識地砸了砸嘴,對外面那場差點掀翻江海市的戰火一無所知。
看著這一幕,林淵緊繃了一整晚的後背終於垮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出鬱結在胸口的那口濁氣。只要她安安穩穩地睡在這兒,他在外面挨多少凍、受多少算計,哪怕在廢墟里被人用槍頂著胸口,那也算不上什麼過不去的坎。
退回狹窄的客廳,林淵拖著傷腿挪到那張表皮開裂的舊布藝沙發前。
他連換下溼衣服的力氣都省了,整個人像一截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脫力地砸進沙發裡。陳舊的海綿墊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揚起幾縷嗆人的灰塵,混雜著他身上那股雨水發酵的酸味。
他抬起手,將鼻樑上那副五塊錢的算命瞎子墨鏡摘下,隨手扔在腳邊的地板上。
視野重新恢復了屬於黑暗的清明。屋子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稀薄夜光。
林淵彎下腰,雙手抱住腫脹的左腳踝。粗糙的掌心貼著冰涼的皮膚,剛準備用力揉捏幾下,試圖把淤血散開。
視角的餘光裡,突然捕捉到一抹不該存在於這間屋子的冷光。
林淵動作一頓,揉捏腳踝的五指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膝蓋,死死盯住了擺在客廳中央的那張摺疊木桌。
桌子表面印著平時吃麻辣燙留下的油圈,邊緣的複合木板早就受潮翻卷。可現在,在這張破敗不堪的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純黑色的物件。
這不是他的東西。
林淵只覺得後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剛才因為確認妹妹安全而落下的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在家的時候,有人悄無聲息地開了門,進過這間出租屋。
顧不上腳踝鑽心的刺痛,林淵猛地站起身。他順手抄起靠在沙發邊的一把斷了半截的掃帚柄,放輕腳步,一點點朝著摺疊桌靠攏。
距離拉近,藉著窗外投入的微弱光暈,他看清了桌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約莫兩本書大小的高階密碼盒。盒蓋半敞著,外殼採用了某種帶著磨砂質感的航天材料。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任何品牌的logo,但金屬表面那種內斂冷硬的光澤,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強權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