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嚥了口唾沫,手指在溼透的褲腿上蹭掉雨水。他用掃帚柄挑起盒蓋,將其完全掀開。
內襯鋪著一層深邃的黑色天鵝絨防震墊。
柔軟昂貴的絨毛中,靜靜地躺著一副平光眼鏡。
那是一副啞光黑色的金屬鏡框。線條流暢、鋒利,沒有一絲拼接的縫隙,更沒有那種廉價塑膠邊緣的粗糙毛刺。鏡片在暗光下透著一種深海般的幽藍,深邃得幾乎要將周圍的光線全部吸進去。
只看一眼,林淵這種在市井裡摸爬滾打的底層人,就嗅到了這件物品上堆砌的恐怖金錢味道。
這做工,這材質,放到市中心最頂級的奢侈品專櫃裡,都得鎖在防彈玻璃櫃臺裡當鎮店之寶。
入室搶劫的聽過不少,誰見過入室送禮的?而且送的還是一副眼鏡?
林淵把掃帚柄丟在地上。視線一轉,他看到了壓在天鵝絨墊子邊緣的一張白紙。
紙張是最高規格的列印紙,質地硬挺,透著淡淡的木漿香。上面沒有署名,沒有解釋,只用冷冰冰的加粗黑體字列印著四個字。
“員工福利。”
林淵盯著這四個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這輩子幹過工地搬磚、端盤子洗碗、頂著大雨送外賣,現在在城中村的便利店當個最底層的晚班收銀員。他太清楚打工人的處境了,老闆不扣工資不罰款就算燒了高香,哪來的這種從天而降的橫財?
可這白紙黑字,又寫得明明白白。
“員工?”
林淵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想起今天傍晚,便利店那個王經理發來的帶薪休假簡訊。那條簡訊的語氣硬邦邦的,跟平時那個摳門精明的經理判若兩人。
他那被生活毒打出來的直男大腦,開始瘋狂運轉,強行給這荒謬的現實尋找一套符合底層邏輯的解釋。
今天他在外面逃命的時候,那副用502膠水暴力粘合的黑框平光鏡在樓梯上磕碎了。他在便利店上班,形象不好確實影響店裡的生意。
難道是老闆體恤員工,覺得他這眼鏡碎了算工傷,怕他明天上不了班,特意派人送了副新的過來當制服配件?
“這連鎖便利店的後臺老闆也太大方了吧。”
林淵低聲嘟囔著。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他本來是不敢碰的。但他現在確實沒錢再去配一副眼鏡,如果沒有東西遮住原主這張容易招惹是非的臉,明天他連這扇防盜門都出不去。
生活逼得人沒有選擇的餘地。
林淵伸出沾著泥灰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冰冷的金屬鏡腿,將其從天鵝絨墊子裡拿了出來。
觸手生涼。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林淵手腕上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了。
這分量太不對勁了。看起來輕巧的金屬細邊,拿在手裡卻沉甸甸地往下墜,比他之前那副厚重的塑膠黑框重了整整三倍不止。
這不是普通的合金,這材料硬得連他常年幹苦力的指節都捏不出一絲形變。
這股沉甸甸的重量感,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權意味,透過指腹直接傳導進神經末梢。
林淵嚥了口唾沫,拿起那副沉甸甸的眼鏡:“現在的便利店福利這麼好?連工傷眼鏡都給包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