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夾雜著打工人對命運的妥協,也散去了原本的防備與驚恐。
他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走到屋角那把掉漆的摺疊椅旁,拿起自己白天穿過的那件厚實的舊外套。
夜紅綾聽到他的腳步聲靠近,垂在身側的手指條件反射般地摳緊了褲縫。她不敢抬頭,怕自己眼底那翻湧的病態痴迷會衝破偽裝。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外套上帶著濃烈的、屬於林淵的廉價肥皂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汗味。這股氣息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瞬間將夜紅綾整個人死死罩住。她狂跳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收縮,血液衝撞著耳膜,帶來一陣近乎窒息的眩暈感。
這是他的衣服。這衣服現在裹在她的身上。
“夜裡降溫,走廊風大。”林淵沒有注意到她僵硬的身體,只是隨手幫她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夢遊這病可大可小,明天去社群診所開點安神補腦液。大半夜的,幸虧是走錯到了我這屋,要是進了別人的房間,你這得吃多大虧。”
他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的責備,更多的卻是一個普通人對同類的笨拙關切。
夜紅綾低著頭,下巴抵在寬大的外套領口上。
那是林淵的衣領,殘留著他頸窩的溫度。她貪婪地閉上眼睛,每一次呼吸都在拼命吞嚥著衣物纖維裡藏著的氣息。口腔裡咬破的血腥味,混合著這股乾淨的皂香,釀成了一種足以讓她徹底發瘋的劇毒。
她想把他直接撲倒在那張硬木板床上。想用這件外套把兩個人的手腳死死綁在一起,讓他再也無法對別的女人散發這種溫柔。
“走吧,我送你回隔壁。”
林淵率先走出房門,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按亮了手機的手電筒。慘白的光柱打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為她照亮了腳下的路。
夜紅綾把臉埋在外套裡,像個聽話的木偶,踩著棉襪一步步走出房間。
短短五米的走廊,她走得極慢。每走一步,肩膀上那件外套的重量就深深刻進她的骨血裡一分。
停在404的防盜門前。
夜紅綾掏出鑰匙,生鏽的鎖孔發出滯澀的摩擦聲。她推開門,半個身子隱沒在門後的黑暗裡。
“衣服你先穿著,明天白天再還我就行。趕緊鎖門睡覺吧。”林淵站在走廊的光暈裡,衝她擺了擺手,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屋子。
夜紅綾站在黑暗的門框內。
她看著林淵毫無防備的背影,看著他走向那扇大開的房門。她緩緩抬起雙手,死死攥緊了肩膀上那件舊外套的衣襟,將臉頰整個貼在衣料上。
“林淵。”
她沒有叫林大哥,而是用一種低啞、纏綿、透著濃重血腥氣的聲線,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
林淵的腳步在自己門前頓住,疑惑地轉過頭。
樓道的穿堂風吹起夜紅綾的長髮。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交界處,她抬起頭,那雙爬滿紅血絲的眼睛裡,不再有半點社恐與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毒蛇盯緊獵物般、黏稠到化不開的陰暗佔有慾。
她衝著林淵揚起一個殘忍又豔麗的弧度。
“下次睡覺,記得把門鎖死。不然,進來的可能就不是夢遊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