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針對“可疑外國勢力”的無差別清洗，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展開。
……
高層的腥風血雨，被厚重的雲層死死捂住，透不進底層哪怕一縷風聲。
陽光碟機散了連日的陰雨，烘烤著柏油路面。城中村邊緣，市中心的高檔商業圈。
米其林三星餐廳“蘭亭”的後巷裡，瀰漫著一股廚餘垃圾發酵的酸味。幾隻流浪貓蹲在垃圾桶蓋上，警惕地看著下方的人類。
林淵穿著一件有些顯大的灰色防水膠裙，雙手套著厚重的黃色橡膠手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鼻樑那副帶有塑膠毛邊的平光鏡上。
他正彎著腰，將幾筐沾滿紅酒漬和濃油赤醬的昂貴骨瓷盤子，艱難地搬進後廚的清洗區。
自從外賣賬號被徹底登出後，光靠便利店的白班工資，根本填不滿下個月就要交的房租和軟軟的營養費缺口。昨天下午，他順著街邊電線杆上的招工小廣告，找到了這份洗碗的兼職。
高階餐廳的盤子嬌貴，不能全用洗碗機。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正是餐廳午市結束的清洗高峰期。這三個小時的體力活，能換來一百五十塊的日結工資。
林淵把最後一筐盤子放在水槽邊，直起身子，用力捶了捶痠痛的後腰。
汗水順著脊椎骨往下流，悶在防水膠裙裡，黏膩得難受。但他看著水槽裡堆積如山的瓷盤，嘴角卻拉開一個踏實的弧度。只要幹完這一票，今晚回去就能給軟軟割半斤新鮮的瘦肉補補身子。
他擰開水龍頭，熱水沖刷著油汙，洗潔精的化學檸檬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手腳麻利點！那個新來的四眼仔，說你呢！”
一道尖銳刻薄的嗓音從後廚的通道里傳過來。餐廳的女經理踩著高跟鞋，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排查表格，臉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這幾天，不知道上面發了什麼瘋。工商、稅務，甚至是衛生局，一天來查三趟。而且重點排查的根本不是食品安全，全是餐廳裡男性員工的入職檔案和身份資訊，甚至要求每個男性員工摘下口罩和眼鏡拍照上傳。
說是上面下了死命令，在嚴打隱藏的通緝犯。這突如其來的無差別排查，搞得整個商圈的生意都一落千丈，餐廳今天的流水更是創了歷史新低。
女經理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高跟鞋在地磚上踩得震天響。
她走到水槽邊，嫌惡地捂住鼻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淵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
“洗個盤子磨磨唧唧的，沒吃飯嗎？我花錢僱你來是幹活的，不是讓你在這體驗生活的！”
林淵手裡的動作沒停，海綿在瓷盤上擦出細微的泡沫音。他連頭都沒回，只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底層打工人慣有的順從：“抱歉經理，這骨瓷盤子容易磕碰，我動作慢點怕打碎了。這就加快速度。”
他不願生事。一百五十塊錢還在人家手裡捏著，被罵兩句又不會掉塊肉。
女經理看著他這副唯唯諾諾的窮酸樣，心裡的無名火燒得更旺了。她正愁找不到人來撒氣，視線一轉，落在了林淵腳邊那個還沒來得及清洗的備用筐上。
一個精美的白瓷高腳湯盅，正安靜地躺在筐底。
女經理的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她裝作不經意地往前走了一步，尖細的鞋跟精準地踢在塑膠筐的邊緣。
“哐當——啪！”
重心失衡。那隻價值三千塊的進口骨瓷湯盅，順著傾斜的筐口滑落，砸在堅硬的防滑地磚上，瞬間四分五裂。白色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其中一塊甚至擦著林淵的防水膠鞋飛了過去。
水槽裡的水流聲戛然而止。
林淵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他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幸災樂禍冷笑的女經理。平光鏡後的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難掩的錯愕與沉重。
”？碎打能也這，手廢麼什雙了長，工時臨的碗洗個一你！千三隻一，餐製定的口進國法是可這“，上尖鼻的淵林到要乎幾指手，耳破刺能得銳尖音聲，人制發先理經”！的活幹麼怎你，呀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