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大妹子,來人家家門口撒野,還敢動這麼大的肝火。這手要是不要了,大媽可以幫你卸下來烤了。”
樓梯下方的陰影裡,一道佝僂的身影緩慢地走入昏黃的光圈。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劣質香水味,瞬間被蜂窩煤燃燒的焦糊味強行衝散。林寶珠尖銳的叫罵音效卡在喉嚨裡,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扣住她的那隻手,粗糙得像磨砂紙。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手背上甚至還沾著幾塊乾結的紅薯皮。就是這隻每天在小區門口翻弄炭火的手,此刻像鎖死的液壓鉗一樣,一寸一寸地向內收緊。
林寶珠那張塗滿厚重粉底的臉扭曲成了麻花。冷汗唰地往下淌,把劣質睫毛膏暈成兩團化不開的黑水,順著眼角流進脖子裡。
“咔嚓。”
一聲脆響在逼仄的樓道里迴盪。聽得人牙齒髮酸。
原本連線緊密的腕骨,被這股蠻力硬生生錯開了位置。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下耷拉著。
“啊——殺人了!來人啊!救命!”林寶珠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滿地被踩爛的西紅柿汁水裡。紅色的汁液染紅了她的豹紋裙襬,看起來慘烈又滑稽。
林淵舉在半空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
他推了推滑落的平光鏡,視線穿過鏡片邊緣,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油膩圍裙、頭髮花白的大媽。
這是每天在小區門口擺攤賣烤地瓜的老街坊。平時見了誰都笑呵呵地送半個烤糊的紅薯,背總是駝著,連走起路來都帶著幾分風燭殘年的搖晃。在這個底層男人命比草賤的社會里,居然還有底層女人願意為了一個男租客出頭?
林寶珠疼得渾身打擺子。她用剩下那隻完好的手指著大媽的鼻子,潑婦本性在劇痛下徹底爆發:“你個賣破地瓜的老不死!你敢打我?我是林淵的姑姑!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治安所的人馬上把你抓進去關到死!”
她搬出了女尊社會的殺手鐧。在這個階級分明的世界,官方的名頭向來能震懾住所有在底層掙扎的苦力。
大媽沒有鬆手。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林寶珠一眼。那雙常年被炭火燻得渾濁的眼球,慢悠悠地轉向林淵。聲音依舊和藹,甚至帶著點長輩的慈祥:“小林啊,這瘋女人是你親戚?”
林淵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寶珠,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噁心。他冷冷回了一句:“我家死絕了。不認識。”
“那就好辦了。”大媽咧開嘴,露出兩顆鑲金的假牙。
下一秒,她扣著林寶珠腕骨的手猛地往下一甩。林寶珠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磕在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沒等她爬起來,大媽反手掄起那隻沾滿煤灰的左手,帶著一陣撕裂空氣的尖銳勁風,狠狠抽在林寶珠的側臉上。
“啪!”
這一記耳光響亮得連樓梯間的聲控燈都爆出了一陣刺目的白光。
林寶珠一百多斤的身體,在半空中生生轉了半個圈,然後像個破麻袋一樣砸在生鏽的鐵欄杆上。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她趴在地上,半邊臉瞬間腫成了紫紅色的發麵饅頭。嘴裡噴出一大口帶著白沫的血水,兩顆後槽牙在水泥地上滾落,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外行看熱鬧,他可是實打實在工地上幹過重活的。這種爆發力,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發力技巧,絕對不是一個常年推小車賣烤地瓜的老太太能打出來的。
那一巴掌抽過去的時候,大媽的腰跨沒有絲毫晃動,所有的力量全壓在了寸勁上。那乾癟佝僂的身軀裡,藏著一臺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