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林寶珠漏風的抽噎聲，伴隨著外面呼嘯的夜風。
“在我的地界上，還沒人敢這麼欺負老實人。”大媽從兜裡掏出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縫裡的粉底和血水。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那灘爛泥。那股常年偽裝出來的和善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讓人連呼吸都會被凍結的肅殺氣場。
林寶珠徹底嚇破了膽。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老太婆根本不怕什麼治安所。那雙眼睛看她，就像在看一具馬上要被丟進焚化爐的屍體。她顧不上斷掉的手腕，也顧不上找那兩顆牙齒，連滾帶爬地往樓下挪。
豹紋裙在地上蹭出長長的水痕，那是嚇出來的尿液混合著西紅柿汁水的味道。
“你、你們給我等著！我找人弄死你們！”
伴隨著高跟鞋踩空的悶響和殺豬般的哀嚎，林寶珠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只留下滿地的狼藉。
冷風順著破窗戶灌進來，吹散了樓道里混雜著的血腥味和尿騷味。
林淵站在自家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著大媽重新恢復了那種佝僂的姿態，正彎著腰，心疼地去撿地上那些還沒摔爛的西紅柿。
強烈的錯位感讓林淵覺得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魔幻。
他原本以為，女尊世界的底層女人，最多也就是脾氣暴躁一點，像房東花姐那樣靠嗓門壓人。沒想到真正臥虎藏龍的高手，全都披著最不起眼的皮囊，混跡在菜市場和小攤販中間。
單論這份身手，這個烤地瓜的大媽去城西的地下黑拳市，起碼能打進前十。
“大媽，今天多謝您了。”林淵走上前，伸手想去幫她撿地上的蔬菜，“要不是您，我今天這麻煩還真不好脫身。”
大媽擺了擺手，把幾個完整的西紅柿在油膩的圍裙上隨意擦了擦，塞回林淵破了個洞的塑膠袋裡。
“謝什麼，你們這些小夥子一個人在外面過日子，容易受欺負。大媽也就是看不慣這種潑婦。”她笑眯眯地說著，又恢復了那個和善的賣紅薯老太形象，臉上的褶子擠在了一起。
她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褲腿，轉身準備下樓繼續看她的紅薯爐子。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洗得發白的圍裙口袋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被掛在了樓梯轉角的鐵皮扶手上。
布料撕裂的“嘶啦”聲響起。
一個沉甸甸的純黑色物件，從破了個大洞的口袋裡滑落，直直砸在水泥臺階上。
“噹啷。”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炸開，餘音繞樑。
林淵低下了頭。
那不是什麼切紅薯的菜刀，也不是用來撥弄煤球的火鉗。
那是一把通體啞光、刃口泛著幽藍冷光、血槽裡甚至還殘留著幾絲暗紅色乾涸血跡的三稜軍刺。
林淵剛伸出去想幫忙提垃圾袋的手，死死僵在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