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有血槽的軍刺掉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沉悶的重錘,死死砸在冬夜冷硬的街頭。烤地瓜的炭爐裡“劈啪”爆起一團火星,橘紅色的光影打在地上那把兇器上。刀柄纏著防滑的戰術傘繩,刀刃開著慘白的血槽,凹槽深處甚至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暗紅色痕跡。
這根本不是出現在城中村路邊攤的玩意兒,這是一把飲過無數人鮮血的兇器。
空氣瞬間凝固,連風裡那股烤紅薯的焦甜味都化作了化不開的鐵鏽氣。
站在爐子後面的大媽僵住了。那頭油膩雜亂的頭髮下,瞳孔在半秒內收縮成針尖大小。
要命了。老瞎子後背的冷汗“唰”地一層冒了出來,直接浸透了粗糙的保暖內衣,溼冷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作為夜梟組織里排得上號的金牌殺手,她手裡捏碎過無數硬漢的喉嚨,剝過叛徒的皮。可現在,面對眼前這個戴著土鱉黑框眼鏡、提著幾斤打折青菜的單薄男人,她的兩條腿卻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子。
別人不知道這男人的底細,她門兒清。這是自家首領夜紅綾連睡覺都恨不得含在嘴裡護著的祖宗。
前幾天,有個不長眼的堂主只是在街上多看了這男人一眼,當晚就被首領連人帶骨頭剁碎了沉江。現在自己不僅在這個男人面前掉出了殺人用的軍刺,還暴露了底細。要是把首領的男人嚇出個好歹,她這張老皮怕是要被夜紅綾活剝下來做成地墊。
“唰——”
老瞎子根本顧不上什麼偽裝,身體本能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林淵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快,快到甚至帶起了一陣夾雜著炭灰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大媽乾癟的手掌已經像鐵鉗一樣攥住了那把軍刺。由於速度過快,鋒利的刀刃直接劃破了她大拇指的皮肉,溫熱的鮮血順著掌紋湧了出來,滴在水泥地上。
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把刀藏到背後,胸膛劇烈起伏著,像個剛跑完馬拉松的哮喘病人。
壞了,動作太快,這下更不像正常人了。
老瞎子大腦瘋狂運轉,處理器快要燒冒煙。她看著林淵微微張開的嘴唇,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圓不回來,明天江海市的護城河裡就會多一具無名女屍。
“這……這個……”老瞎子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常年殺人不眨眼的嗓子此刻竟然劈了音,“小夥子,你別怕。”
她猛地把藏在身後的軍刺又拿了出來,雙手捧著,像捧著個燙手的山芋。
林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沾著泥水的帆布鞋踩在碎磚塊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是我用來切烤地瓜的刀!”老瞎子拔高了音量,粗嘎的嗓門大得有些破音,試圖用虛張聲勢來掩蓋滿心的惶恐。
林淵沒說話,視線越過平光鏡的黑框,落在那把寒氣逼人的軍刺上。
你管這玩意兒叫切地瓜的刀?誰家切地瓜用帶血槽的三稜軍刺?
老瞎子見林淵不信,急得眼圈都紅了。她是真急,急得後槽牙都在打顫。她一把抓起炭爐上最燙的一個烤紅薯,徒手捏在滿是老繭的掌心。
滋啦——滾燙的紅薯皮燙得她掌心冒起白煙,散發出皮肉燒焦的微弱味道,她愣是連吭都沒吭一聲。
“你看!大媽給你演示!”
老瞎子舉起那把殺人的軍刺,對著紅薯狠狠紮了下去。削鐵如泥的特種鋼刃穿透軟爛的紅薯,發出“噗嗤”一聲悶響,騰起一股滾燙的白霧。
“你看看這槽子!”她用沾滿炭灰和鮮血的手指,拼命戳著刀刃上那道駭人的血槽,聲音都在發顫,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誠懇,“這是為了透氣!地瓜太大,不扎個眼兒裡面烤不透!這叫……這叫空氣動力學烤法!”
林淵的視線跟著她顫抖的手指移動,落在那抹暗紅色的痕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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