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增加說服力,她甚至用指腹蘸了一點刀刃上的紅白混合物,作勢就要往嘴裡送。
“大媽,別。”
林淵終於開口了,聲音透著幾分乾澀。他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攔住了老瞎子還要繼續往嘴裡塞的動作。
夜風順著街角灌進來,吹得爐子裡的炭火明明滅滅,光影在兩人之間搖晃。
林淵看著大媽那張佈滿風霜的臉。粗糙的皮膚上沾滿黑灰,額頭上的汗水沖刷出幾道泥溝。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底層勞動者生怕惹上麻煩的惶恐與卑微。
再看看她那雙直接抓著滾燙紅薯的手,掌心已經被燙出了大片的水泡,指腹上還有剛才撿刀時劃破的血口子,深可見骨。
林淵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這個女尊世界,生存法則是殘酷的。底層女性想要在這個吃人的社會里討生活,沒有點防身的手段,早就被那些流氓地痞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一個推著三輪車賣烤紅薯的孤寡老太太,半夜三更走街串巷,隨手帶把開過刃的刀防身,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自保手段嗎?
那把軍刺看著嚇人,估計也是她去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貨,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刀原本是幹什麼用的。
至於剛才撿刀的速度,人在生死關頭的爆發力本來就是驚人的。
她只是怕嚇到自己這個老主顧,怕失去這份微薄的收入,怕被路人舉報抓進局子。
“我都懂的,大媽。”林淵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同病相憐的溫和。
老瞎子舉著刀,整個人僵在冷風裡,腦子嗡嗡作響。他懂什麼了?他是不是看穿了?
“夜裡出攤不安全,帶把趁手的刀防身,是應該的。”林淵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你手流血了,擦擦吧。別沾在紅薯上,客人看了不敢買。”
老瞎子木訥地接過那張帶著林淵體溫的紙巾。
聽到那句“帶把趁手的刀防身”,她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金牌殺手,竟然覺得鼻腔猛地一酸。
多少年了,從沒有人關心過她手裡握著的刀會不會割傷自己。在這個男人眼裡,她不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瞎子”,只是一個為了生計苦苦掙扎的烤地瓜大媽。
難怪首領會陷得那麼深。這種連靈魂都透著乾淨和溫柔的男人,誰沾上一口,這輩子都戒不掉。
老瞎子用紙巾死死按住手指的傷口,低下頭,藉著亂髮的掩護,掩去眼底翻湧的溼意。
“哎,哎!小夥子你說得對,世道亂,大媽也是沒辦法。”老瞎子順坡下驢,演得越發賣力。她利索地把那個被軍刺捅穿的紅薯裝進牛皮紙袋,硬塞進林淵手裡。
“這烤地瓜算大媽請你的,壓壓驚。你快回去吧,這天兒冷得邪乎。”
林淵推辭不過,只能接下那個滾燙的紙袋。紅薯的香氣順著寒風鑽進鼻腔,驅散了幾分深夜的寒意。
“謝了,大媽。你早點收攤回家。”
林淵轉過身,提著裝青菜的塑膠袋,踩著地上的碎影往城中村的深處走去。
老瞎子站在炭爐旁,直到那個單薄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緊繃的脊背瞬間放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隨手把那把削鐵如泥的軍刺扔進炭火下的灰膛裡,拿出那部特製的通訊器。
在寒風中,老瞎子的眼神恢復了殺手該有的冷戾與狠辣。
而隔著老舊的磚牆,林淵並沒有走遠,他停在了前方的拐角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牛皮紙袋,袋子上還殘留著大媽手指抹上去的暗紅色痕跡。那絕對不是什麼紅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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