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蠢貨根本配不上你。”趙雪伸出舌尖,捲走唇角滲出的鮮血,嗓音沙啞得彷彿砂紙摩擦過桌面,“只有我,會拼了命爬到最高的地方,把你幹乾淨淨地裝進我的籠子裡。”
晚風把這句低語連同鐵鏽般的血腥味,一起捲進了江海市昏暗的暮色深處。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交替閃爍。那輛破舊二手電動車的尾燈,終於在擁擠的車流裡化作一個模糊的紅點,直至完全消失。
趙雪依然維持著把臉死死貼在玻璃上的姿勢。窗格上的冷意順著皮膚滲進骨縫,她卻覺得體內的血液在滾水裡沸騰。
滿腦子都是那張藏在劣質塑膠鏡框後的臉。
冷白皮,微微下垂的眼尾,還有那段因為低頭而露出的、脆弱得惹人發狂的後頸。造物主把世間所有的偏愛都堆砌在了那具軀殼上,卻又殘忍地把他扔進了最骯髒的底層泥潭。
趙雪緩緩抬起右手。藉著走廊忽明忽暗的感應燈,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手背。
那裡還殘留著林淵掌心的溫度。那是一雙因為常年搬運重物、被生活磋磨出粗糙老繭的手。可就是這雙手,在全班人都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時,毫不猶豫地替她擋住了鋒利的碎瓷片。
十指猛地收攏。指甲直接掐進掌心的軟肉裡,重新滲出猩紅的血珠。
她感受著這股刺痛。似乎只有靠著這種痛覺,才能把那個男人的體溫永遠烙印在骨血裡,不被這骯髒的世界洗刷掉。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啪”地熄滅。
趙雪轉過身,拖著僵硬的雙腿,重新走回空蕩蕩的高三七班教室。
夕陽的餘暉已經褪盡,教室裡沒有開燈。窗外幾束慘白的路燈光斜斜地切進來,照亮了滿地的狼藉。那是剛才那群闊太太們留下的痕跡。
桌面上扔著喝了一口的依雲礦泉水,地上散落著擦過名貴皮鞋的高階溼巾。空氣裡,混雜著迪奧、香奈兒和嬌蘭的定製香水味。這些平日裡壓在趙雪頭頂、讓她抬不起頭的氣味,此刻聞在鼻腔裡,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腐臭。
她的目光慢慢移動,停在第三排靠窗的那個位置上。
林淵剛才就坐在那裡。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西裝,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脊背彎成一個討好的弧度。別人罵他,他連還嘴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麼?
趙雪大步走到那張課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堅硬的木質紋理在掌下冷硬硌人,她卻像是要硬生生把這塊木板捏碎。
憑什麼那些腦滿腸肥、仗著幾張臭錢就自以為是的高階層女人們,可以坐在真皮沙發上指點江山?憑什麼她們可以隨意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臭要飯的”?
而他那樣一個連靈魂都透著乾淨的男人,卻要為了幾兩碎銀子,去迎合那些令人作嘔的目光?
視線一轉,趙雪看到了倒數第一排角落裡的那個座位。那是轉學生蘇沐晚的桌子。
哪怕人已經離開,那張桌子上依然擺著純手工定製的真皮筆袋。那個京城來的千金大小姐,平時總是掛著一副不諳世事的甜美笑容。可趙雪剛才看得清清楚楚。家長會上,蘇沐晚看林淵的眼神里,藏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與玩弄。
她們都把他當成一件隨時可以踐踏、隨時可以用錢買下的物件。
“不配……”
趙雪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她猛地揚起手,將蘇沐晚桌上的真皮筆袋死死掃落在地。昂貴的鋼筆在瓷磚上摔得粉碎,黑色的墨水濺了一地,像一灘乾涸的血跡。
“你們這些只會投胎的寄生蟲,連碰他一片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胸腔劇烈起伏,趙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在這間黑暗的教室裡,她徹底撕下了好學生和特困生的卑微偽裝。
一直以來,她拼命刷題、熬夜啃書,只是為了拿到全額獎學金。為了在這個吃人的城市裡有一口飯吃,有一張不漏雨的床睡。她的野心原本小得可憐,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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