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八萬人為你瘋狂的舞臺上,你滿腦子想的居然是後勤處的那盒破盒飯?
她好想現在就扯下他那副礙眼的黑框眼鏡,捧著他的臉,讓臺下那些瞎了眼的女人看清楚,什麼是真正的神明。可她不敢。她知道,一旦撕開那層偽裝,這個男人明天就會被楚傾月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鎖進地下室。
“你做得很好,沒有弄壞裝置。”
秦音鬆開手,指甲戀戀不捨地劃過他手背上那層粗糙的老繭。她轉過身,背對著林淵,重新面向狂熱的觀眾海,“音樂,起!”
架子鼓的重音再次轟鳴,舞臺上的乾冰噴霧瞬間加大了劑量,濃重的白霧化作一堵牆,將林淵和前面的燈光徹底隔絕。
“從側邊的暗道下去。”秦音沒有回頭,聲音被淹沒在伴奏裡,“別讓人看見你的臉。”
林淵如蒙大赦。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踩著帆布鞋,藉著濃霧的掩護,一頭扎進了舞臺邊緣那條漆黑的後勤通道。他走得又急又快,連頭都沒回一下,生怕那個喜怒無常的女明星又變卦讓他留下來幹什麼伴舞的活。
黑暗中,總導演老張正縮在通道拐角擦冷汗。
一團熒光綠的影子快步走過來,林淵一把揪住老張的袖子,手心裡的汗全蹭在了導演昂貴的襯衫上。
“麥克風放好了,天后也說了沒碰壞東西。”林淵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老張的口袋,“導演,說好的兩百塊錢日結,現在能結清嗎?”
老張整個人還處於那種見了鬼的虛脫狀態中,被林淵這一嗓子喊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破舊平光鏡、滿身窮酸氣的場務,怎麼都無法把這張臉和剛才大螢幕上那個驚豔到讓他流淚的輪廓重合起來。全息投影,對,一定是秦音團隊搞的黑科技。
老張哆嗦著手,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紅票子,塞進林淵手裡。
“拿去拿去!趕緊走,別在這礙事!”
林淵把那兩百塊錢仔仔細細地摺好,揣進貼身的褲兜。摸到口袋裡那張賣票換來的四萬塊錢銀行回執單還在,他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這一趟,賺大了。
避開場館外那些瘋狂應援的粉絲,林淵順著員工專用的垃圾通道溜出了奧體中心。
江海市的夜風夾雜著些許涼意,吹散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他把那件借來的熒光綠馬甲脫下來搭在胳膊上,推著那輛破舊的二手電動車,緩緩匯入城中村那條坑窪不平的柏油路。
四萬零兩百。明天一早去醫院交錢,軟軟那個療程的藥就有著落了。
夜色漸深,這具軀殼上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林淵騎著電動車,腦子裡只盤算著明天能不能再找個搬磚的散活。他走得瀟灑,背影融入了底層社會的泥沼中。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奧體中心的那一刻,江海市的網路徹底癱瘓了。
各大社交平臺的伺服器冒出滾滾濃煙。熱搜榜前十全被同一個詞條血洗。那短短一秒鐘的超高畫質大屏直拍,被無數粉絲擷取、放大、逐幀慢放。哪怕只有半張模糊的側臉和一隻粗糙的手,那種衝破螢幕的易碎感與神明般的骨相,已經像瘟疫一樣在這座女尊城市的暗網裡瘋狂蔓延。
“江海市驚現神秘絕世容顏”、“秦音的全息投影到底是建模還是真人”的詞條,徹底引爆了這座城市所有高階層女性的瘋狂。
江海市的夜空,悶雷滾滾。
那副用來偽裝的黑框平光鏡上,因為今晚高溫聚光燈的炙烤,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肉眼難辨的微小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