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哥哥……救命……”
劣質揚聲器裡傳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還夾雜著壓抑的抽噎。這聲音太有辨識度了，林淵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扎著雙馬尾、總是跟在妹妹身邊喊自己哥哥的同桌女孩。
“蘇沐晚？你怎麼了？”林淵握緊了手機，背脊下意識挺直。
地下實驗室裡的冷氣還在不斷往外冒。林淵卻覺得心頭一緊，連帶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大半夜用這種絕望的語氣喊救命，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淵哥哥，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電話那頭的蘇沐晚吸著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家裡長輩非要逼我跟一個我不喜歡的世家公子訂婚。他們把我關在宴會廳的後臺，說今晚必須當著所有客人的面把婚事定下來。”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讓微弱的啜泣聲順著電波傳進林淵耳朵裡。
“我在這座城市只認識你和軟軟，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淵哥哥，你能不能來當我一晚上的男伴，幫我當個擋箭牌？”
林淵聽得眉頭緊鎖。他看了看自己這身泥水，又看了看旁邊造價高昂的醫學儀器，心裡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豪門聯姻，世家糾紛。這是他一個送水工能摻和的嗎？他連買肉包子都要算計半天，跑去那種非富即貴的生日宴上當擋箭牌，估計連人家的大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保鏢打斷腿扔進江裡。
“沐晚，不是我不幫你。我這種身份去你們那種場合，根本護不住你……”林淵斟酌著措辭，語氣裡透著底層人的無奈。
“軟軟也在這裡。”
蘇沐晚根本不給他退縮的機會，直接丟擲了最致命的籌碼。
“我本來想請軟軟吃塊蛋糕，結果家裡人突然翻臉。軟軟現在被嚇壞了，她縮在沙發角落裡，一直盯著門外，說哥哥一定會來接她回家的。”嬌軟的嗓音裡透著孤立無援的恐慌，“淵哥哥，求求你帶我們走吧。”
“軟軟在宴會現場？！”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拔高了音量。他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斷了個乾乾淨淨。
他妹妹才剛做完基因重塑手術沒幾天，身體底子比紙還要薄。那種豪門雲集的場合，一旦發生什麼衝突，隨便一點推搡都能要了軟軟的半條命。
站在半米外的顧清寒，把這通電話聽得一清二楚。
戴著醫用乳膠手套的右手藏在白大褂的口袋後，手指一寸寸收緊。“咔嚓”一聲細微的脆響，那支裝滿軍用級麻醉劑的玻璃注射器，硬生生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紋。
透明的藥液順著裂縫滲出來，沾在橡膠手套上，黏膩得讓人髮指。
這隻從京城下放過來的白切黑狐狸，玩得一手好算計。蘇沐晚哪是什麼被逼婚的可憐小白兔，她手裡握著的軍方火力，足夠把今晚赴宴的所有世家公子哥轟成肉泥。她分明是查到了林淵今晚要來複診，故意用林軟軟做誘餌，強行從自己的地下實驗室裡搶人。
顧清寒胸膛的起伏幅度變大了。鏡片後的雙眼死死盯著林淵的側臉，血管裡的血液彷彿要沸騰起來燒穿理智。
她現在只需要抬起手，把剩下的半管麻醉劑扎進林淵的靜脈。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他就會幹乾淨淨地躺在那片紅色天鵝絨上，徹底斷絕和外頭那些賤女人的聯絡。
可她不能。
林淵為了救妹妹連命都可以賣。如果現在把他強行按在實驗室裡，讓他眼睜睜看著妹妹在外面受驚陷入危險，他在清醒後絕對會用最決絕的方式恨她。
顧清寒那張偽裝完美的“恩人醫生”面具，不能在這個時候碎掉。她要的是林淵心甘情願地臣服，是對她產生如同信徒般的依賴，而不是看他像具沒有靈魂的死屍一樣躺在玻璃罩裡。
“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林淵對著電話快速交代完，結束通話了通訊。他轉過身，對上顧清寒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滿臉都是焦急與愧疚。
“顧醫生，對不起。”林淵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到了九十度，“我妹妹捲進豪門宴會的糾紛裡了，我必須馬上過去接她。今晚的複診我做不了了，明天……明天我幹完活一定早點過來給您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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