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映象管電視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滿是雪花點的螢幕閃爍了兩下，終於跳出了江海市早間新聞的畫面。
林淵站在逼仄的簡易廚房裡，手裡拿著木勺，慢慢攪動著鋁鍋裡翻滾的小米粥。濃郁的米香混雜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氤氳散開。
“本臺最新報道，昨夜凌晨，江海市特調局聯合警方展開雷霆行動，成功搗毀盤踞在城南、城東片區的三大特大黑社會性質團伙。”
電視機裡，穿著職業裝的女主播字正腔圓地播報著。螢幕上切出了一段現場畫面：原本喧鬧的地下洗浴中心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幾處隱秘的地下堂口更是變成了塌陷的廢墟，鋼筋混泥土扭曲成麻花狀，到處都是刺眼的警燈。
林淵盛了一碗米粥，端到掉漆的摺疊桌前坐下。
他夾了一筷子榨菜塞進嘴裡，就著熱粥嚥下去，暖意順著食管一路滑進胃裡。看著電視上那些被蓋上白布抬出來的擔架
“昨晚剛遇到黑社會，今天就被一鍋端了。現在的治安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咬著筷子，忍不住感嘆官方的辦事效率
林淵在心裡默默給江海市的特調局點了個贊。他完全沒有把這場雷霆掃黑，跟隔壁那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打工妹聯絡到一起。
“篤、篤。”
防盜門外，突然傳來兩聲細微的敲擊聲。
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要不是林淵剛好關掉煤氣灶，差點就漏聽了。
他放下手裡的碗筷，走到門邊拉開鐵皮防盜門。
走廊昏暗的感應燈下，夜紅綾正侷促地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運動服，而是換上了一套粉色的毛絨兔子睡衣。寬大的兜帽軟趴趴地垂在腦後，兩隻長長的兔耳朵耷拉著。她光著腳踩在廉價的塑膠拖鞋裡，腳趾因為走廊的冷風凍得微微蜷縮。
最惹眼的是，她雙手死死攥著一顆還沒剝皮的紫皮大蒜。因為用力過猛，蒜皮被她捏得有些碎裂，散發出一股辛辣的味道。
“怎麼穿這麼少跑出來了？”林淵看著她這副打扮，眉頭皺了起來。
夜紅綾低下頭，幾縷還沒完全吹乾的長髮散落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她剛才帶著上千名死士在江海市的黑夜裡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親手切斷了三個幫派老大的喉管，把那些人的屍體裝進鐵桶沉進了護城河。滿身的血腥味用冷水衝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洗乾淨。
但此刻，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地下女帝，肩膀卻像落葉一樣發著抖。
“林淵……我，我睡不著。”
夜紅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她把手裡那顆大蒜往前遞了遞，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老家的人說，遇到血光之災，在枕頭底下壓顆大蒜能辟邪。可是……可是我一閉上眼，就是那個女人被踩斷骨頭的樣子，還有滿地的血……”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眶裡蓄著水光，活脫脫一個被黑幫火拼嚇破了膽的柔弱女孩。
林淵的心臟猛地一揪，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湧了上來。
昨天要不是為了救他，這個本該在工廠流水線過平靜日子的女孩，怎麼會捲進那種恐怖的場面裡。她強撐著一口氣把他帶出賭場，一回到家，屬於普通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辟邪是老一輩的說法，心理作用。”林淵嘆了口氣，伸手拿過她手裡那顆被捏得變形的大蒜。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手背。冰涼刺骨，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林淵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進來吧，走廊裡風大。我剛熬了小米粥，喝碗熱的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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