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生鏽的鐵皮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沉悶的撞擊聲將地下賭場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徹底截斷。
冰冷的秋雨迎面撲來，斜打在林淵還有些發懵的臉上。他手裡死死護著那兩盒早已變涼的黃燜雞米飯，塑膠提手的勒痕深深陷進肉裡，掌心全是冷汗。
覆蓋在眼前的柔軟手掌撤走了。
夜紅綾收回手的那一秒，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垮塌下去。她縮起肩膀，兩隻手侷促地攥住灰色運動服的下襬，用力到指節泛起死灰般的蒼白。
她微微低著頭，過長的黑直髮被雨水打溼，胡亂地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單薄的身體在夜風裡止不住地發抖，活脫脫一個剛受了巨大驚嚇、隨時會崩潰大哭的底層打工妹。
“林、林淵……”
夜紅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上下兩排牙齒磕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我以前在老家的磚廠幹活，跟著卸貨師傅練過幾天散打。剛才……剛才我看見她拿碎酒瓶子要砸你，我腦子一熱就衝進去了。我是不是闖大禍了？”
她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裡佈滿了驚恐與無措。
林淵看著她這副瑟瑟發抖的模樣，胸腔裡那股還沒來得及消散的驚駭，被一陣酸澀的自責徹底衝散。
他這人在底層摸爬滾打，最懂這種普通人在應激狀態下爆發出的潛能。一個連房東大聲說話都會嚇得低頭的女孩，為了救他這個只借過半瓶醬油的鄰居，硬生生把一個兩百多斤的女流氓踹飛。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腎上腺素褪去後，等待她的絕對是深不見底的後怕。
“闖什麼禍？你這是見義勇為。”林淵把手裡的外賣盒換到左手，騰出右手，輕輕拍了拍夜紅綾顫抖的肩膀。
“這幫人開的是地下賭場，見不得光。借她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巡警隊報案。”林淵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溫和，“今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那幾招散打，我這腦袋估計得在醫院縫十幾針。”
夜紅綾低著頭，一言不發。
長髮的陰影遮住了她驟然緊縮的瞳孔。被林淵拍過的肩膀，像是有高壓電流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了心臟。她強忍著想要把那隻手按在自己臉頰上摩挲的衝動，連呼吸的節奏都亂成了一團。
他沒有懷疑。他在安慰她。
夜紅綾真想現在就把這整條街買下來，建一座純金的牢籠，讓他每天用這種溫柔的語氣給自己講道理。
“可是你的手……”她抬起指尖，指著林淵手背上那道被玻璃劃出的細小血痕，眼底的陰暗濃稠得快要滴出水來。
“破了點皮，回去貼個創可貼就行。”林淵推了推鼻樑上滿是水汽的平光鏡，單手拉開外賣服的拉鍊。他把裡面那件擋風的薄外套脫下來，直接罩在夜紅綾單薄的肩膀上。
粗糙的棉布帶著男人獨有的體溫和廉價肥皂味，瞬間將夜紅綾包裹。
“走吧，這地方不乾淨，咱們回家。”
夜紅綾攏緊了那件外套，將半張臉埋進衣領裡，貪婪地嗅著上面的味道。她乖巧地點了點頭，跟在林淵身側，兩人並肩走進了瓢潑大雨的暗巷裡。
就在他們離開修車廠不到五分鐘。
江海市的地下世界，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血腥清洗。
夜紅綾臨走前留下的那個“殺”字，是夜梟組織最高級別的屠殺指令。隱匿在暗處的上千名夜梟死士，如同解開鎖鏈的地獄惡犬，傾巢而出。
城東，一處裝修奢華的私人會所。
東區黑幫的大姐大正摟著兩個男模灌酒。包廂頂部的通風管道毫無預兆地砸落。三名穿著緊身皮衣的死士從天而降，沒等那些保鏢拔槍，淬毒的柳葉刀已經精準地切斷了在場所有活口的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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