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紅綾回過頭。視線觸及林淵手背上那道細小的血痕時，眼底那一抹原本被刻意壓制的冰冷，瞬間被大片濃稠的猩紅徹底吞噬。
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和酒精發酵的酸臭氣，在這一秒被實質化的殺意強行排空。地下賭場裡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吧檯後方，原本還想掏槍的南區老大刀疤姐，看清了夜紅綾長髮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更看清了她手腕上那個暗金色的夜梟圖騰。
刀疤姐的雙腿像被抽去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在滿是玻璃渣的水泥地上。鋒利的碎片扎進她的膝蓋，她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緊接著，東區和北區的幾個頭目，也跟著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地聲此起彼伏。幾百號滿臉橫肉的女打手，在一分鐘前還叫囂著要砍人，現在卻全部死死把頭磕在地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
林淵手裡還死死護著那兩份黃燜雞米飯。他透過起霧的平光鏡，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隔壁那個連交房租都會被房東大嗓門嚇退半步的社恐打工妹，現在就站在幾百個黑幫暴徒中間。那些平時在城中村收保護費、看一眼都覺得要命的女流氓，對著她跪成了一片。
難道是附近哪個劇組在拍隱藏攝像頭的黑幫電影？
沒等林淵理清腦子裡的亂麻，夜紅綾轉過了身。
她沒有去看地上那些跪著的螻蟻。她抬起手，想要去碰林淵手背上那道傷口，卻在指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半寸外，硬生生停住了。
她怕。這雙手沾了太多人的血，洗得再幹淨，也透著洗不掉的骨渣味。她怕弄髒了他。
夜紅綾從運動服口袋裡摸出一張乾淨的純棉手帕。動作輕柔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一點點印在林淵手背的血珠上。
“疼嗎？”她的聲音低啞，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討好，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哭腔。
林淵搖了搖頭。那點玻璃渣劃破的皮外傷，比起平時在工地上搬磚磨破的水泡，根本不值一提。
“我沒事，皮外傷。”他壓低聲音，反手扯住夜紅綾的袖子，想要把她拉回隔音簾後面，“這單外賣算我倒黴不送了。咱們趁現在快走，這幫人看著精神不正常，萬一一會兒犯病了把你傷著……”
“好，我們回家。”夜紅綾順著他的動作，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把那方染了林淵一滴血的手帕，珍重地疊好，貼身收進胸口的內兜裡。布料貼著心臟，那滴血的溫度隔著衣服燙得她靈魂都在發抖。
下一秒，夜紅綾轉過頭。
那張面對林淵時唯唯諾諾的臉，在視線移向牆角那個女賭徒毒蠍時，瞬間化作了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她邁開腿。那雙幾十塊錢的地攤帆布鞋踩過滿地狼藉，停在毒蠍癱軟的身體前。毒蠍剛才被踢斷了頸骨，還沒死透，嘴裡往外嘔著混著內臟碎塊的血沫，驚恐地仰視著這個降臨的死神。
“你哪隻手拿的酒瓶？”夜紅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賭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冷得掉冰渣。
沒等毒蠍回答，夜紅綾穿著帆布鞋的腳，直接踩在了毒蠍粗壯的右手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腳尖碾住手腕關節，腳跟猛地發力下踩。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混合著血肉模糊的悶響，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炸開。毒蠍的手骨被硬生生踩成了幾截斷裂的骨刺，慘白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膚紮了出來，鮮血濺了半米高。
毒蠍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烈嚎叫，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夜紅綾彎下腰，伸手死死抓住毒蠍的青皮短髮，強迫她仰起頭。
“我連大聲跟他喘氣都怕嚇著他。”夜紅綾湊到毒蠍耳邊，一字一頓地吐出字句，像是在宣判死刑，“你居然，讓他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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