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蠍高高揚起手裡那把鋒利的玻璃兇器，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根根暴起，對準了林淵那顆戴著平光鏡的腦袋，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尖銳的破風聲刮擦著耳膜。濃烈的酒精混雜著汗酸味，像一堵實心的牆重重壓向頭頂。
林淵死死閉上眼睛，下意識弓起脊背。他雙臂交叉，把那兩份還冒著熱氣的黃燜雞米飯死死護在懷裡。只要餐盒不破，湯汁不漏，這單六十塊錢的配送費就還能拿到手，軟軟明天的早飯就還有著落。
他在等那陣劇痛劈開自己的頭骨。
“轟——！”
預想中的碎裂聲沒有落在頭上，反而是頭頂的承重天花板，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外力強行撕裂。大塊的水泥碎塊夾雜著扭曲的鋁合金防塵網，如同暴雨般砸落在滿是籌碼的賭桌上。整個地下賭場劇烈搖晃，頂部的紅藍霓虹燈管成排炸裂，爆出一團團刺眼的電火花。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灰塵與粉塵，一道純黑色的殘影從被撕裂的通風口筆直墜落。
那道影子快得突破了人類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黑影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腰身，修長的右腿裹挾著刺耳的氣爆聲，狠狠掃在毒蠍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頸骨錯位聲在大廳裡清晰地傳開。
體重超過兩百斤、在南區橫著走的金牌紅棍毒蠍，像個破布口袋一樣橫飛出去。龐大的身軀接連撞斷了三根實木桌腿，硬生生在遠處的承重牆上砸出一個蛛網般的凹陷。隨後她爛泥一樣滑落在地，連抽搐都沒來得及就沒了動靜。
毒蠍手裡那把殘破的玻璃酒瓶碎在半空。綠色的玻璃殘渣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弧光，散落一地。
林淵躲在隔音門簾前，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落下。
他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睛，透過平光鏡上沾染的灰塵，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那道背影。
洗得發白的灰色運動服，鬆鬆垮垮的剪裁。一頭未經打理的黑長直及腰長髮，在通風口灌進來的夜風中肆意飛舞。
這套衣服，這個背影，他化成灰都認得。
就在兩天前的晚上，這個背影還縮在自己出租屋那扇生鏽的防盜門外。她眼眶通紅，手指侷促地絞著衣角，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問自己能不能借半瓶醬油。
林淵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大團乾燥的棉花。
他看了看嵌在牆體裡的那個兩百多斤的女暴徒，又看了看身前這個看似單薄的“社恐打工妹”。腦子裡的邏輯齒輪卡得死死的，冒出一陣陣青煙。
現在的電子廠流水線女工，下班後都兼職幹漫威超級英雄嗎？
滿場死寂。
幾百個前一秒還在紅著眼叫囂的幫派女打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她們盯著那道穿著廉價運動服的身影，目光觸及到女人手腕上那個露出一角的暗金色夜梟圖騰時，所有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哐當。”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一把開山刀掉在了地上，砸出清脆的迴音。
地下賭場的空氣彷彿被抽成了真空，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到了冰點。濃烈的煙味和酒精味，被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殺意徹底蓋過。
夜紅綾沒有去看那些雙腿打顫、接連跪倒在地的幫派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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