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的水燒開了,頂得鋁鍋蓋發出“哐當哐當”的碰撞聲。
林淵揭開鍋蓋,把焯好水的排骨倒進熱油裡。肉塊接觸沸油,炸起一片白色的水汽。他熟練地翻炒著,嘴裡還小聲嘟囔著:“今天這肉攤老闆不地道,搭了一塊大骨頭,壓秤……”
聲音裡的精打細算,透著底層生活浸泡出的酸楚。
林軟軟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掀開身上的校服外套,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革上。兩步跨到廚房門口,一把推開了那扇油膩的推拉門。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聲。林淵聽到動靜,轉過頭,隔著起霧的鏡片看到妹妹光著腳站在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不穿拖鞋?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受了涼明天下不了床。”林淵放下鍋鏟,隨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手上的油漬,轉身就要去給她拿鞋。
“哥。”
林軟軟的聲音發著顫。她沒有動,而是伸出那隻纖細蒼白的手,死死揪住了林淵圍裙邊緣的布料。
林淵停住腳步。他感受到妹妹指尖傳來的輕微顫抖,以為她還在為宴會上的事後怕。
“沒事了。”林淵抬起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妹妹冰涼的額頭,放柔了聲線,“蘇沐晚那丫頭就是跟家裡置氣,鬧著玩的。楚總去處理公司的業務,正好碰上,順手就把我們帶出來了。你別瞎想,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他依然堅信自己腦補出的那套“完美邏輯”。
蘇沐晚是叛逆期少女無理取鬧,楚傾月是神仙老闆維護員工尊嚴。他把自己在這場權貴絞殺裡的位置,縮到了最小、最卑微的角落。
林軟軟看著哥哥這副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模樣,眼底泛起一層水汽。鼻尖酸澀得發疼。
她知道哥哥有多辛苦。為了湊齊醫院的天價催繳單,他甚至去幹那種隨時會沒命的高危高空作業。
如果……如果哥哥真的是為了給她治病,為了讓她能活下去,走投無路之下,去給那些有狂躁症的權貴富婆當了見不得光的地下寵物。
那她林軟軟這條命,揹負的代價就太沉重了。
“哥。”
林軟軟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灌滿排骨湯混雜著廉價香料的味道。她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淵隱藏在黑框眼鏡下的臉。
揪著圍裙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骨節分明。
“你跟我交個底。”林軟軟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聲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你是不是……是不是為了給我籌醫藥費,被外面的富婆包養了?”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還在徒勞地轟鳴著。
熱油鍋裡的排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林淵剛剛轉過身去拿鹽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空氣中的蔥花香味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懸停了兩秒後,慢慢收了回來。他沒有去拿鹽罐,而是拿起案板上那把切過蔥花的菜刀,在水槽裡沖刷掉上面的汁液。
“噹啷”一聲鈍響。
林淵把菜刀平穩、鄭重地放在了木質案板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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