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張指甲蓋大小的記憶體卡摳出來,放在衣服上死命擦了擦,像捧著一塊傳國玉璽一樣,老周小心翼翼地把它塞進貼近胸口的內衣暗袋裡。隔著布料,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張小小的儲存卡正在發燙。
這張卡里裝的不是照片。那是江海市富人區的一套獨棟海景別墅,是下半輩子再也不用吃餿泡麵、不用看主編臉色的財富自由。
回去之後怎麼寫標題,老周在腦子裡已經打好了幾十份腹稿。
《跌落神壇!地下女帝夜宿城中村,金絲雀竟是平庸送水工!》
《反差畸戀:殺人女魔頭脫下戰袍穿睡衣,只為討好底層男!》
只要把照片打上厚厚的水印,掛到暗網的八卦交易平臺上,不用十分鐘,這座城市的流量就會徹底爆炸。那些被高階層女性壓迫的底層男人會瘋狂轉發,那些自視甚高的世家子弟會出天價買斷。
老周嚥了一口唾沫,強壓下胸腔裡狂跳的心臟。
這地方不能多待。夜紅綾這種級別的怪物感知能力遠超常人。萬一被她的人發現對面樓裡有長焦鏡頭,自己有十條命都不夠填的。
他迅速把笨重的單反機身塞進黑色雙肩包裡。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老周煩躁地用力拽了兩下,硬生生把拉鍊扯脫了軌。他也顧不上這些,胡亂把鏡頭往包裡一塞,單手拎起帶子,貓著腰準備順著滿地碎石的樓梯口摸下去。
走到樓梯拐角處,老周習慣性地貼著牆根,透過磚牆上的一個破洞,往下方的街道掃了最後一眼。
這是狗仔的職業病,撤退前必須確認退路安全。
初秋的晨霧還沒完全散去,城中村本該是一片汙水橫流、叫賣聲嘈雜的市井畫面。可此時,下方的爛泥街道上,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幾家賣早點的包子鋪連蒸籠蓋子都忘了掀,老闆娘舉著夾子,愣在原地。掃大街的環衛女工停下了手裡的掃帚,張著嘴看著街口。
一輛車身反射著冷硬光澤的龐然大物,毫無預兆地撕開了清晨的薄霧。
純黑色的車漆,流暢到沒有一絲贅肉的車身線條。輪胎碾過坑窪不平的積水,卻沒有發出半點引擎的轟鳴聲。它穩穩地停在了林淵那棟破爛出租樓的單元門口。
車頭上那個立體的雙志,在晨光中透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傲慢。
一輛全球限量、整個江海市只有一臺的定製版邁巴赫。
它停在那堆滿垃圾桶和生鏽腳踏車的樓道前,就像是一頭渾身披著黑鱗的巨龍,突兀地降落在了一個發臭的豬圈裡。
老周的腳步死死釘在滿是灰塵的水泥臺階上。
膝蓋彎曲著,維持著一個準備下樓的滑稽姿勢,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掐斷。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邁巴赫的後座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隻穿著純黑色紅底尖頭高跟鞋的腳,踩在了一塊墊著乾淨白毛巾的磚頭上。緊接著,高定風衣的下襬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一個氣場強大到足以讓周圍空氣結冰的女人跨出車廂。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燙金徽章的食盒,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進了那個連感應燈都壞了的陰暗樓道。
老周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坐在滿地的碎磚塊上。尖銳的石子扎進膝蓋,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楚傾月。
江海市第一財閥的掌舵人。那位在財經版面上永遠板著臉、跺一跺腳能讓全球股市震盪的冰山女首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