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沉重的金屬聽筒砸在無菌瓷磚上，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實驗室裡被無限放大，來回迴盪。
林淵單薄的脊背猛地一縮。他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坐起身，手掌撐在冰涼的墊子上，視線順著顧清寒白大褂的下襬往地上找。
“顧醫生，東西掉了，我幫你撿……”
話還沒說完，兩隻手掌穩穩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強硬。顧清寒將他硬生生地按回了檢查床上。一次性無菌墊因為兩人的動作摩擦，發出刺耳的塑膠揉搓聲。
頭頂慘白的無影燈光重新打在林淵臉上，刺得他半眯起眼睛。
顧清寒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地上的聽診器。她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扯住左手乳膠手套的邊緣，往下一拉。乳膠材質剝離皮膚，發出一聲黏膩的輕響。接著是右手。
兩隻沾染著福爾馬林氣味的手套，被她隨意地丟在旁邊的金屬託盤裡。
失去橡膠隔絕的雙手，直接撐在了林淵身體兩側的床沿上。她俯下身，原本被金絲眼鏡遮擋的瞳孔，此刻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暗色。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強行壓縮到不足十公分。
實驗室裡恆溫系統源源不斷地吐著冷氣。高濃度的消毒水味，徹底被林淵身上那種乾淨的草木清香掩蓋。
顧清寒的呼吸全亂了。
她盯著那片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冷白色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網，死死勒住了她的大腦神經。常年握著手術刀、在顯微鏡下都不曾有過一絲顫抖的手指，此刻正緊緊摳著金屬床的邊緣，指節泛出死灰般的蒼白。
在這個距離下，獵物身上散發出的治癒氣息濃度達到了頂峰。那些日夜折磨她、讓她恨不得將頭骨劈開的精神狂躁顆粒，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發出饜足的悲鳴。
她需要更靠近一點。
“林淵。”顧清寒開了口，聲音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砂礫。
她沒有退開，反而將臉龐湊得更近。幾縷長髮從耳後滑落，垂在林淵的鎖骨上方，髮絲的末端隨著空調冷風輕輕掃過他的肌膚。
“儀器失靈了。”顧清寒盯著他滾動的喉結，吐出一個荒唐的醫學藉口，“為了資料的準確性，我需要最直接的聽診。”
林淵被迫仰躺著，雙手無處安放地攥緊了褲縫。
他聽著這位醫學界首席專家的話，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視角的餘光裡，旁邊那臺冷金屬檢測儀的螢幕上，綠色的指示燈還在平穩地閃爍跳動，哪裡有半點失靈的跡象？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臺機器壞了，大醫院的私人實驗室裡難道找不出第二臺備用的？在這個醫療科技高度發達的女權社會，哪家三甲醫院的專家看病，還需要倒退回幾個世紀前的肉耳聽診？
林淵滿心疑慮，但他不敢反駁。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底層男性質疑上位女性的專業權威，下場往往是被直接丟出大門，甚至背上鉅額的尋釁滋事罰款。更何況，妹妹的特效藥還捏在眼前這個女人的手裡。
他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自我安慰著這或許是大城市某種特殊的專家看診流程。
沒等林淵做好心理建設，顧清寒閉上了眼睛。
她順從著血液裡叫囂的本能，低下頭，將自己的左側臉頰，直接貼上了林淵溫熱的左胸膛。
林淵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放大。
隔著一層洗得發軟的舊棉質T恤，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女人臉頰傳來的微涼溫度。那股屬於顧清寒的特調冷香，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冰冷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將他整個人罩在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