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打了個寒顫，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股寒意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什麼潛伏在黑暗裡的東西，隔著遙遠的夜空鎖定了他的後頸。他搓了搓胳膊上豎起的汗毛，權當是城中村的夜風太硬，吹透了單薄的舊外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第一醫院地下三層私人實驗室的大門。
厚重的防輻射氣密門發出沉悶的洩壓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慘白刺眼的無影燈懸在天花板上，將整個無菌空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空氣裡充斥著高濃度消毒液和淡淡的福爾馬林氣味，冷風順著中央空調的百葉窗灌下來，凍得人骨縫發酸。
顧清寒背對著門，正坐在一張泛著冷光的金屬操作檯前。
聽到動靜，她停下手裡的動作，連著轉椅一起轉過身來。純白的醫生長袍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釦子，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冷得像冰原上的凍湖。
“顧醫生，我來做複診了。”林淵在門口站定，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帶出微弱的迴音。
他反手拉上氣密門。既然簽了那份用自己身體資料換取軟軟特效藥的協議，他就不打算有任何退縮。哪怕每天晚上在這個冷冰冰的地下室裡當兩個小時的醫學小白鼠，只要妹妹能活下去，一切都值得。
顧清寒沒有出聲，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林淵的臉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鼻樑上那副黑框平光鏡上。
白天那道用502膠水勉強縫合的醜陋裂紋，此刻已經消失不見。鏡框邊緣平滑流暢，微型磁場穩定器被完美嵌合在塑膠深處。那股在白天洩露了百分之十、引得全城低賤女人發瘋的致命磁場，重新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閉環。
那個能在瞬間顛覆世界法則的絕世珍寶，再次被鎖回了這具窮酸平庸的軀殼裡。
顧清寒搭在金屬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放鬆。指骨處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出的青白褪去，血液重新流回指尖。
修復得沒有破綻。楚傾月那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花錢辦事的效率倒是不算太難看。現在獵物又安全了。沒有那些討人厭的視線覬覦，這間地下三十米的實驗室，就是她獨享的進食場。
“脫掉外套，躺上去。”顧清寒站起身，下巴微抬，點了一下房間中央那張鋪著一次性無菌墊的檢查床。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對一具剛剛推下手術檯的屍體下達指令。
林淵順從地脫下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他走到檢查床邊，和衣躺了下去。
無菌墊的觸感冰涼且僵硬，塑膠薄膜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頭頂的無影燈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只能半眯著眼睛，看著顧清寒走到操作檯前，抽出一雙醫用乳膠手套。
“啪”的一聲輕響。
橡膠材質緊緊貼合著女醫生修長勻稱的十指。她拿起一個連線著主控電腦的冷金屬檢測儀，邁著安靜的步子走到檢查床邊。
“把襯衫釦子解開，露出胸腔。”顧清寒垂著眼簾，視線越過金絲眼鏡的邊緣，落在林淵的鎖骨處。
林淵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坐起身，手指有些笨拙地解開舊襯衫的塑膠紐扣。布料向兩側褪去，露出常年幹體力活練就的緊實線條。因為實驗室裡溫度太低，冷白色的皮膚上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重新躺平，雙手有些侷促地放在身體兩側。在這張床上，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案板上的肉，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底層的卑微和討好。
顧清寒俯下身。
檢測儀冰冷的金屬探頭，毫無緩衝地貼上了林淵溫熱的左胸膛。
冷熱交替的瞬間，林淵倒抽了一口涼氣，胸肌本能地繃緊。顧清寒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乳膠手套，按壓著金屬探頭的邊緣。橡膠的澀感與他溫熱的皮膚摩擦，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慄。
“心跳偏快。你在緊張？”顧清寒沒有抬頭，目光死死盯在探測儀壓住的那塊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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