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床頭櫃角落的那臺破舊路由器，發出一聲微弱的電流嘶鳴，綠色的訊號燈驟然熄滅。緊接著，一盞刺目的紅燈亮了起來，在昏暗的出租屋裡閃爍不定。
林淵放下手裡吃到一半的泡麵碗。他扯過兩張粗糙的衛生紙擦了擦嘴，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破網又斷了。這個月的話費他前天剛交過，三十九塊錢的廉價套餐，連一毛錢都沒少移動公司的。難道是房東花姐為了省電，把樓道的網路總閘給拔了？
他彎下腰，拔掉路由器那根有些接觸不良的電源線。對著滿是灰塵的插口用力吹了兩口氣，在心裡默數了十秒，重新插了回去。
紅燈依舊亮著，那光暈打在脫落的牆皮上，像是在嘲笑底層打工人的徒勞。
林淵抓起床上那臺螢幕碎裂的二手手機。不僅是WiFi圖示消失了，連帶著左上角的移動訊號欄也被徹底清空，一個刺眼的“X”橫在那裡，連緊急呼叫的標誌都透著灰敗。
他推開那扇生鏽的鋁合金窗戶。夏夜悶熱的晚風灌進屋裡，夾雜著樓下大排檔的孜然味和下水道的酸腐氣。
城中村往日里那種依賴電子螢幕的寧靜被徹底打破了。
對面二樓的防盜網後，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揮舞著手機破口大罵。樓下燒烤攤前，老闆用力拍打著掛在鐵皮車上的收款碼音響，急得滿頭大汗，幾個顧客舉著掃不出介面的手機面面相覷。
“搞什麼鬼！基站炸了嗎？連個網頁都打不開！”
“老闆，我這掃不過去啊，沒帶現金怎麼辦？要不我把身份證押你這兒？”
喧鬧聲、咒罵聲、小孩子因為遊戲掉線而發出的哭鬧聲，匯聚成一股躁動的熱浪。林淵抬起頭，視線越過密集錯亂的私搭電線，看向遠處江海市中心的方向。
那些平日裡整夜迴圈播放奢侈品廣告的摩天大樓外牆，此刻全變成了刺目的藍色畫面，或是乾脆陷入了死寂的漆黑。
整條街，整片城中村，整座城市，都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停滯感。
林淵不知道的是，在三十公里外的資料中心，那個掌控江海市地下世界的女帝剛剛收刀入鞘。她一刀斬斷了這座城市的物理大動脈，毀掉了成百上千億的資料洪流，僅僅是為了把網上那些意淫他、辱罵他的惡毒詞彙，從根源上徹底抹殺。
而在那個龐大地下帝國的王座上，另一位剛剛撕毀和平條約的冷血暴君，正乘坐著核動力潛艇，踩著滿地月光朝他所在的方位逼近。
但處於這場毀滅性風暴最中心的林淵，腦子裡根本沒有半點天下大亂的覺悟。
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僵硬地落在了掛在椅背上的那件黃色反光外賣服上。旁邊那頂滿是劃痕的安全頭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外賣。
林淵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他今晚排了夜班。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正是老城區夜宵配送的高峰期。只要熬過這四個小時，夜間津貼加上滿單獎勵，跑得勤快點，少說能進賬八十塊錢。
八十塊錢，能買兩袋十公斤裝的打折大米，能給妹妹買兩斤新鮮的排骨燉湯，還能省下幾十塊錢填補下個月的房租窟窿。
林淵猛地撲回床邊，雙手捧起那臺破手機。大拇指帶著常年搬磚磨出的老繭，重重地戳向螢幕上那個黃色的騎手接單軟體。
頁面卡頓了兩秒。螢幕中央跳出一個灰色的緩衝圓圈。
轉了兩圈後，畫面定格，彈出一行冰冷的白底黑字：“網路連線失敗，請檢查網路設定”。
林淵不信邪。他大拇指像搗蒜一樣連續點選“重試”按鈕。碎裂的鋼化膜邊緣刮擦著他的指肚，留下一道道發白的壓痕。每一次點選，那行代表著拒絕的黑字就會重新彈出來一次，狠狠敲擊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經。
沒用。物理線路被切斷，再多的重試也只是徒勞的機械動作。
沒有網路，商家接不到單，騎手搶不到單。所有的線上兼職渠道，導航地圖，甚至連商家的接單機器，在這一刻全變成了廢鐵。
那幾個高高在上的財閥瘋狗，為了保護他不被網路暴力的髒水濺到，不惜讓整座城市的經濟脈絡陷入癱瘓。而在她們拼死守護的“神明”眼裡，這通操作，就像是直接從他乾癟的錢包裡搶走了那救命的八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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