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沒網送不了外賣，那我出去找個不用網的兼職吧。聽說隔壁劇組在招群演，八十塊錢一天，包盒飯。”
林淵把那臺徹底變成一塊廢鐵的破手機塞進褲兜，順手扯下掛在椅背上的舊外套。推開門，潮溼的夜風夾雜著細密的雨絲撲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
斷網的江海市，像是一頭突然被拔了神經中樞的巨獸。
下樓的一路上，到處都是舉著手機試圖尋找訊號的焦躁居民。平時靠掃碼支付的街角便利店門口擠滿了人，老闆因為找不開零錢，正扯著嗓子跟顧客吵架。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集體罷工，汽車鳴笛聲響成一片，刺眼的遠光燈在雨幕中胡亂掃射。
林淵裹緊了薄外套，踩著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專挑積水少的地方落腳，快步朝城西的影視城走去。
他沒注意到，身後十幾米外，那個常年在街角撿紙殼的駝背大媽，今天連路邊踩扁的易拉罐都沒看一眼。她推著一輛生鏽的三輪車，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寬大的黑色雨披下，大媽長滿老繭的右手穩穩扣著一把上了膛的微型戰術弩，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夜梟殺手獨有的冷厲與戒備。
影視城外圍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平日裡靠著微信群和接單軟體排程的群演體系，在物理斷網的打擊下全面癱瘓。幾百號群演聯絡不上，劇組的統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連雨傘都顧不上撐，拿著個破舊的擴音大喇叭站在泥水裡到處拉人。
“缺死屍！要能吃苦的！趴泥坑裡半小時不許動的有沒有！”
統籌喊破了音，雨水順著他髮際線往下流，糊住了眼睛。周圍幾個來碰運氣的小年輕一聽要趴泥坑，紛紛縮著脖子往後退。現在的劇組連個大棚都不搭，這種天氣躺在冰涼的髒水坑裡，回去買感冒藥的錢都不止八十。
林淵剛好走到警戒線邊緣。
他這副打扮實在太有欺騙性。洗得發白的外套，土裡土氣的黑框平光鏡，再加上那種常年被生活打磨出的堅韌底色，站在一群細皮嫩肉的學生中間，活脫脫就是一個只要給錢什麼苦都能吃的底層老油條。
統籌一眼就盯住了他。
“哎！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兄弟！”統籌一步跨過水坑，一把拽住林淵的胳膊，力道大得林淵往側邊踉蹌了半步，“幹不幹？躺泥地裡演死屍，包兩份盒飯！”
“能結現錢嗎？”林淵沒有退縮，目光直直對上統籌通紅的眼睛，“網斷了，我手機收不了轉賬。”
統籌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他從防水夾克裡掏出一個有些年頭的黑皮夾，拉開拉鍊，手指快速點出四張沾著水汽的二十塊錢紙幣，一把拍進林淵手裡。
“現結！拿著！趕緊去那邊棚子裡換衣服，燈光已經就位，馬上開機了！”
林淵手指捻了捻那四張紙幣。
鈔票的邊緣有些磨損起毛，帶著一股紙張受潮後的黴味。在這個物理斷網、電子支付全面癱瘓的夜晚，這幾張皺巴巴的現金比任何數字都來得有安全感。
他仔細地把錢對摺了兩下，塞進貼身襯衫的口袋裡，還用手掌在外面重重按了按，確認它安安穩穩地貼著自己的心口。
有了這筆錢，軟軟明天早上就能多喝一杯熱牛奶，自己下週的伙食費也有了著落。
林淵眼角的疲憊被這股踏實感衝散，嘴角拉開一個滿足的微小弧度。吃點苦算什麼，只要錢給夠，別說躺泥地，就是讓他現在去搬磚他也幹。
臨時搭建的更衣棚裡充斥著濃重的汗臭和腳丫子味。
場務從角落的編織袋裡翻出一套破破爛爛的粗布麻衣，直接扔了過來。這件乞丐服不僅打滿了補丁，上面還糊著上一場戲留下的、已經乾硬發臭的道具血漿。那股腥臭的酸味直往人鼻腔裡鑽。
林淵連眉頭都沒皺。
他脫下自己的舊外套仔細疊好塞進揹包，動作利落地把這身散發著惡臭的衣服套在身上。粗糙劣質的布料摩擦著冷白色的皮膚，勒出幾道紅痕。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帶有膠水裂紋的平光鏡，跟著幾個同樣換好衣服的群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露天片場。
這是一場雨夜屠殺的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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