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倒得最滿、泡沫最漂亮的那杯酒,順手放在了桌子正中央偏左的位置。“第一杯,算是慶祝咱們鄰居相識。”
話音剛落,楚傾月和夜紅綾的手同時動了。
那隻裝滿兩塊錢散裝啤酒的塑膠杯,瞬間成了全場最致命的爭奪點。那是林淵倒的第一杯酒,誰喝到了,誰就佔據了這場底層角色扮演遊戲的主導權。
桌面上,兩人的手都停在距離杯子三釐米的地方。
楚傾月端著溫婉的笑意:“紅綾妹子在圖文店打雜辛苦了,這杯理應你先喝。”
夜紅綾笑得一臉純良:“小楚姐大老遠從鄉下進城更不容易,還是你喝吧。”
桌面上的塑膠碗穩如泰山,連一滴烤肉的油汁都沒有晃出來。
但在那張鋪著及地紅色塑膠桌布的下方,一場足以讓江海市地下世界改朝換代的廝殺,已經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
楚傾月那雙平時踩在波斯地毯上的定製尖頭鞋,像毒蛇吐信一般,帶著凌厲的風聲,直踹夜紅綾的小腿迎面骨。這一腳要是踢實了,成年人的腿骨會當場斷裂。
夜紅綾冷哼一聲,穿著厚底軍靴的腳腕猛地翻轉。她不僅避開了楚傾月的攻擊,反而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帶著十成的內力,狠狠鏟向楚傾月的腳踝。
“砰!”
兩雙鞋在桌底發出一聲沉悶的對撞。
恐怖的暗勁順著彼此的骨骼蔓延。楚傾月膝蓋微彎,硬生生扛下了這股力道。夜紅綾的小腿也痙攣了一下,軍靴鞋底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道深坑。
交鋒的頻率越來越快。高跟鞋與軍靴在狹小的空間裡踢出了殘影。布料摩擦的輕微簌簌聲,被排檔老闆炒菜的顛勺聲和馬路上的鳴笛聲完美掩蓋。
坐在旁邊的蘇沐晚默默收回了腳,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她看著桌布下方不斷鼓起的輪廓,端起手裡的破口茶杯,擋住了嘴角那抹病態且瘋狂的冷笑。
兩個蠢貨,打吧,最好打個兩敗俱傷,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林淵看著兩人懸在半空的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別推脫了,出來吃飯圖個高興。一人一杯,都有份。”他伸手拿過那杯酒,直接塞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楚傾月手裡,又拿過一個新杯子,給夜紅綾重新倒滿。
這場桌底下的生死搏殺,因為林淵的一個動作戛然而止。
楚傾月捧著那杯裝在劣質塑膠裡的啤酒,手指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涼意。她贏了。他把第一杯酒親手塞給了她。
一種病態的滿足感順著酒精的麥香直衝大腦。楚傾月贏下了這局,體內叫囂的狂躁症顆粒被盡數撫平。
她拿起林淵剛才分給她的一串烤韭菜。
焦黑的葉片上裹滿了紅彤彤的辣椒麵,還滴著不知名的黃色油脂。這位吃慣了白松露和魚子醬的女首富,沒有任何猶豫,張開嘴,準備將這串粗劣的食物咬下。
就在這個時候,大排檔外面的那條主幹道上,紅綠燈跳成了刺眼的紅色。
十二缸引擎的低聲轟鳴撕裂了夜市的喧囂。
一列足足有七輛車組成的黑色紅旗轎車車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斑馬線前。車牌上那醒目的紅字,代表著江海市最高級別的官方權力。
中間那輛加長紅旗的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了一半。
一隻戴著純白真絲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車窗邊緣。車內的人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視線穿透排檔升騰的油煙,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那個正舉著烤韭菜的灰衣女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