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大爺的腳。那雙腳上穿著一雙擦得沒有灰塵的黑色高幫作戰靴。厚實的橡膠氣墊底踩在水泥地上，一點摩擦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一個收破爛的，穿幾千塊錢的戰術軍靴？
“您客氣了。”林淵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衝向三樓。
樓道里的空氣越來越冷。原本無處不在的鄰里噪音全消失了。沒有小孩的哭鬧，沒有電視機的新聞聯播聲。
剛踏上三樓的緩步臺，一把竹掃帚擋住了去路。
一個穿著碎花罩衫的大媽正在掃地。
她雙手握著掃把杆，不是平時那種隨意撥弄垃圾的姿勢。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掃把揮動的軌跡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防禦弧度，把她身前的死角封得死死的。
大媽的下盤壓得很低，雙腿微屈。
聽到林淵的腳步聲，大媽像觸電般停下動作。她迅速貼牆站立，讓出大半個樓梯。右手鬆開掃把，下意識地摸向後腰的位置。
那個動作，林淵只在警匪片裡見過，那是拔槍的預備姿勢。
大媽同樣戴著一副鏡片渾濁的老花鏡。她透過鏡片盯著林淵的鞋尖，屏住呼吸，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林淵的背心早被冷汗溼透了。
他沒敢再說話，咬著牙一口氣衝上四樓。
掏鑰匙，開門，反鎖。
三道防盜門栓“咔噠咔噠”全部落鎖的聲音，才讓他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出租屋裡的陳設沒變。搖搖欲墜的摺疊桌，發黃的舊床單，牆角那個漏水的洗臉盆。
林淵靠在鐵皮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對勁。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屋裡的空氣。
沒有了下水道反味的酸臭，沒有了牆角發黴的溼氣。空氣裡乾乾淨淨，甚至帶著一股微弱的、類似於某種軍用防鏽油的冷硬氣味。
外面那群新來的鄰居，偽裝得太拙劣了。
哪有物業經理在貧民窟喝骨瓷杯裡的紅茶？哪有收廢品的穿著靜音戰術靴、繩結打得像拆彈專家？哪有掃地大媽一受驚就去摸後腰的？
而且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雖然被奇怪的眼鏡擋著，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恭敬和戰戰兢兢，根本裝不出來。
林淵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
冰冷的水順著喉嚨灌下去，強迫他的腦子冷靜運轉。
最近這段時間，找工作被騙進傳銷組織的新聞滿天飛。那些傳銷團伙喜歡租下整棟偏僻的樓房，偽裝成普通住戶，專門對單身年輕人下手。
他們現在的態度這麼好，肯定是想先放鬆自己的警惕。等摸清了自己的底細，下一步就是要沒收手機、限制人身自由，逼著自己去拉人頭交會費了。
林淵靠在門後，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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