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攥緊了手裡那袋一塊錢一包的榨菜。
薄薄的塑膠包裝袋在掌心被捏得變了形，發出細碎的脆響。他死死盯著送水小哥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背影，倒抽了一口涼氣。
冷風順著老舊的街道灌進他洗得發白的衣領，激得他胸口一陣發悶。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邊緣開膠、花了三十五塊錢在地攤上淘來的舊帆布鞋。腦子裡再次閃過剛才掃地大媽踩在泥水坑裡卻一塵不染的紅底高跟鞋，以及送水小哥手腕上那塊折射著刺眼晨光的勞力士綠水鬼。
江海市的通貨膨脹速度，已經飆升到這個地步了？
現在的底層勞動者，不僅掃地穿十萬塊的高定，連送個幾十斤重的桶裝水都得標配碎鑽名錶？那他還天天熬夜去便利店打什麼工，直接回來應聘小區保潔算了。
同一時間。
三十公里外，楚氏集團總部頂層，全息監控室。
佔據整面牆壁的超清螢幕上，被切割成幾十個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微型紅外攝像頭將城中村這棟筒子樓的每一個死角，都毫無死角地投射在螢幕上。
楚傾月靠在純黑色的真皮轉椅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黑咖啡。
螢幕正中央的特寫鏡頭裡，林淵像個木頭人一樣僵在綠色的垃圾桶旁。
楚傾月修長的雙腿交疊，視線貪婪地描摹著他單薄的肩膀。看著他被冷風吹得有些瑟縮的模樣，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她以為林淵是被新換的乾淨樓道和盡職盡責的“新鄰居”震住了。
這很好。她就是要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他原本那些粗鄙、骯髒的生活痕跡一點點剝離。換上恆溫的活水系統，裝上防彈的鈦合金牆板，安排上頂尖的暗衛保鏢。
等他習慣了這一切，這隻關在她親手打造的楚門世界裡的雀鳥，就再也離不開這隻金絲籠了。
城中村的街頭。
林淵猛地打了個寒顫。冷風吹透了薄外套，也將他從荒謬的錯覺裡徹底吹醒。
不對。
他在工地扛過水泥，在爛尾樓裡跟工友搶過大通鋪，底層人是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哪怕一個月拼死拼活賺了一萬塊，也恨不得掰成兩萬花，留著給家裡蓋房子娶媳婦。誰會把一套房的錢戴在手腕上，去賺那一桶兩塊錢的搬運費？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幫人根本不是打工的。
林淵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粗糙的棉質襯衫黏在脊背上，冷得刺骨。
傳銷。洗錢魔窟。
這幾個血淋淋的字眼在他腦海裡轟然炸開。最近法制頻道天天播報，那些跨國犯罪集團最喜歡在這種三不管的城中村租下一整棟破樓。表面上裝成收破爛的、掃地的、當保安的，背地裡卻在地下室裡瘋狂洗白那些見不得光的黑錢。
這幫人穿名牌、戴名錶，純粹是因為黑錢太多花不完，又不敢買豪車豪宅惹眼，只能在這些零碎的貼身物件上過乾癮，用來掩人耳目。
林淵覺得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剛才居然跟一個洗錢集團的殺手擦肩而過。那個收破爛大爺手上的老繭，分明就是常年玩槍磨出來的。那個掃地大媽的防禦姿勢，絕對受過專業的軍方格鬥訓練。
完了。
住在這種犯罪分子的老巢裡，他這個窮酸打工仔算什麼？一個礙眼的絆腳石，一個隨時可能暴露他們行蹤的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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