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昏暗發黴的樓道一路往下,林淵的腳步停在了一樓值班室的半開玻璃窗前。
為了打消那幫富婆鄰居們氾濫的“扶貧心”,他今天特意提前收了工。口袋裡揣著剛結清的兩百塊現金,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嘴角向上扯出一個自認為闊氣且自然的弧度。
值班室裡,沈秘書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灰色後勤制服,正坐在一張掉漆的塑膠圓凳上。
她右手端著一隻帶金邊的骨瓷茶杯,水面上漂浮著今年的頂級明前龍井。這隻杯子放在滿是油垢的辦公桌上,顯得突兀又割裂。
林淵屈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兩下。
沈秘書抬起頭,視線對上林淵那副帶有塑膠毛邊的平光鏡。她迅速將骨瓷茶杯往桌上一擱,身子下意識地前傾,背脊在一瞬間繃成了備戰狀態。
“沈經理,這段時間承蒙大家照顧。”林淵把手搭在窗臺上,語氣透著一股市井的熟絡,“我剛才在巷口的胖叔排檔訂了一桌。今晚我請客,麻煩您跟樓上那幾位新搬來的鄰居說一聲,還有她們的遠房親戚,有空都一起來熱鬧熱鬧。”
沈秘書的手腕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濺出杯沿,潑在她的虎口上,瞬間燙紅了一大片皮膚。她連擦都沒擦,死死盯著林淵那張帶笑的臉,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神明主動設宴。這個認知讓這位常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金牌秘書,連呼吸都停滯了兩秒。
“您……您要請客?”沈秘書的聲音乾澀發緊,指尖摳住了桌角。
“對,都是些家常便飯,別嫌棄就行。晚上七點,巷口見。”林淵揮了揮手,轉身走入城中村熙熙攘攘的黃昏裡,背影透著終於能揚眉吐氣一回的輕鬆。
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沈秘書一把扯下灰色的制服領帶。她反鎖上值班室的鐵門,從抽屜最底層的暗格裡摸出一部重度加密的黑色通訊器。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殘影。這條僅有十幾個字的情報,順著楚氏集團的軍用級加密網路,轟然炸向江海市權力的最頂峰。
……
楚氏集團,九十九層頂樓會議室。
全息投影螢幕上正跳動著跨國併購案的即時資料。財務總監站在長桌前,額頭滲著冷汗,小心翼翼地彙報著下個季度的利潤預期。
長桌盡頭,楚傾月靠在真皮座椅上。她單手撐著下頜,目光冷漠地看著手裡的檔案。
特製平板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楚傾月垂眸掃過螢幕。下一秒,她一把將幾百頁的併購合同反扣在紫檀木桌面上,厚重的紙張砸出“啪”的一聲悶響。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幾十個高管大氣都不敢喘,驚恐地看著這位女首富。
楚傾月站起身,看都沒看那個嚇得發抖的財務總監,徑直走向會議室側面的私人休息室。“會議中止。所有人,立刻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楚傾月扯下脖子上的真絲領巾,連同那件價值百萬的高定西裝外套一起,隨手扔在地毯上。
她走到落地鏡前,胸膛劇烈起伏,冷杉香水味在封閉的空間裡瘋狂瀰漫。
他要請客。他要在那個滿是油煙和地溝油味的街頭排檔,請她吃飯。
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感順著脊椎一路攀升,她體內那股叫囂的精神狂躁在此刻被壓制得死死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沸騰的佔有慾。
“沈秘書。”楚傾月按住耳麥,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置疑的偏執,“去城中村的夜市,給我買一套衣服。要最便宜的粗布面料,領口必須帶有磨損的線頭。”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高高在上的財閥掌門人,一點點拆掉頭上那枚鑲鑽的髮夾。她要把這身讓人反胃的貴氣全部剔除,乾乾淨淨地坐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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