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絕對不能帶著任何一丁點屬於下水道的腥味去赴這場宴。
“把那套洗褪色的運動服找出來。”夜紅綾看著鏡子裡眼睛發紅的自己,對著門外的手下下達死命令,“還有,通知下去,今晚七點以後,胖叔排檔方圓三公里內,誰敢惹出半點動靜,我把他全家沉江。”
京城蘇家在江海市的半山別墅裡,更是兵荒馬亂。
蘇沐晚把衣帽間裡那些限量版的公主裙扔了一地。她手裡攥著一把剪刀,面無表情地在一件洗得發白的廉價牛仔褲膝蓋上,剪出一個不規則的破洞。
她對著鏡子調整著面部肌肉的走向,收起所有屬於財閥千金的傲慢,練出一個怯生生、惹人憐愛的甜美笑容。
“哥哥要請我吃飯。”蘇沐晚咬著下唇,指尖在那個破洞上反覆摩挲,“誰敢在餐桌上跟我搶那點可憐的菜葉子,我就用筷子戳瞎她的眼睛。”
……
夜幕徹底籠罩了江海市。
城中村巷口的胖叔排檔,常年瀰漫著嗆人的孜然味和劣質地溝油的油煙。幾盞度數不夠的白熾燈懸在油膩的防雨棚下,燈泡周圍繞著幾隻撲騰的飛蛾。
今晚的排檔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平時喧鬧的划拳聲、啤酒瓶碰撞聲全部消失。排檔老闆胖叔穿著沾滿油汙的圍裙,站在灶臺前滿頭大汗。他看著自己微信收款碼上突然多出來的十萬塊錢包場費,連握著大勺的手都在打哆嗦。
巷子暗處,幾十道穿著便衣的身影無聲地蟄伏在陰影裡。狙擊手的紅外線瞄準點被死死壓制在樓頂的牆根下,連一隻野貓都不準放進去。
林淵提著兩打廉價的雪花啤酒,慢悠悠地從街角拐了過來。
塑膠包裝袋的提手勒得他指節泛白。他聞著空氣裡熟悉的炒河粉味道,心裡盤算著這兩打啤酒加上四個熱炒,兩百塊錢應該剛剛好能搞定。
“總算能把這幾個人情還上了。”林淵撥出一口濁氣。
他繞過那臺嗡嗡作響的生鏽冰櫃,走到防雨棚下。視線穿過升騰的油煙,落在了排檔正中間那張鋪著一次性塑膠薄膜的大紅圓桌上。
林淵的腳步猛地頓住。
塑膠提手在指骨上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油膩、黏糊糊的廉價摺疊桌旁,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著四個女人。
楚傾月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格子衫,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夜紅綾套著那件熟悉的褪色運動服,拉鍊拉到下巴。蘇沐晚穿著膝蓋破洞的牛仔褲,配著一件洗得起球的白T恤。沈秘書則是一身皺巴巴的後勤保潔服。
她們身上穿的,加起來絕對不超過兩百塊錢。
可她們坐在那裡的姿態,卻讓這間破敗的路邊攤,瞬間變成了一場決定全球經濟命脈的聯合國圓桌會議。
楚傾月的背脊挺得像一把剛出鞘的軍刺。她的雙手交疊,以一種掌控千億資產的絕對標準姿勢,平放在那張沾著上桌客人留下的一滴辣椒油的塑膠桌面上。
夜紅綾的雙手插在運動服的口袋裡。她的視線死死鎖著桌面上那把一次性劣質木筷,渾身肌肉緊繃,殺氣內斂到了極致,彷彿只要那雙筷子敢滾動一下,她就會立刻暴起將它碾成粉末。
蘇沐晚雙手捧著一個崩了口的老式茶杯,腰桿筆直,下巴微收。明明喝的是免費的劣質大麥茶,她卻端出了一種在白金漢宮品鑑頂級錫蘭紅茶的高貴做派。
空氣冷得刺骨。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呼吸的頻率都被刻意壓制在了同一個危險的波段。
排檔老闆躲在灶臺後面,腿軟得快要跪到地上了。
林淵提著啤酒,站在距離圓桌不到三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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