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指尖隔著薄薄的一層塑膠，感受著男人皮膚上傳來的滾燙溫度。
“別動。”葉英的聲音啞得像吞了半斤沙子，她貪婪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絕世容顏，胸口劇烈起伏著，“會掉的。”
指腹接觸的那一小塊區域，像是有高壓電流順著神經末梢直接劈進大腦。葉英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發顫。她曾單手壓住通用機槍的恐怖後坐力，曾在雷區拆彈時連呼吸都不亂半分，但此刻，面對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單薄男人，她竟然失去了對肌肉的絕對控制權。
林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瑟縮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洩露了足以毀滅江海市平衡的災難。他只覺得眼前這位一身黑色制服、滿身肅殺之氣的官方領導，盯著自己的眼神燙得嚇人，活脫脫像要吃人。
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做出反應。林淵死死抱住懷裡的妹妹，藉著肩膀向上聳動的力道，硬生生騰出半個手掌。沾著泥水的手背在臉側用力一蹭，將那副搖搖欲墜的黑框平光鏡猛地推回原位。
“咔噠”一聲輕響。
那道苦苦維繫的扭曲磁場重新閉合。嚴絲合縫。
在葉英驟然緊縮的瞳孔中，那張美到讓人窒息、帶著驚心動魄戰損感的臉龐，就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灰土瞬間掩埋。深邃的眼窩變得木訥，冷白的皮肉黯淡無光。僅僅半秒鐘，他又變回了那個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窮酸打工仔。
“謝謝……謝謝長官。”
林淵低下頭，避開葉英的視線，聲音裡帶著底層平民面對官方強權時慣有的侷促與討好。他以為這位領導只是看他雙手抱著人，順手幫他扶了一把快掉的眼鏡。
葉英僵在半空的手指緩慢地蜷縮起來，指甲掐進肉裡。
她收回手，將那隻手背到身後，死死攥成拳頭。指腹上殘留的那點溫度，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草堆，在她四肢百骸裡燎起大火，燒得她心底一陣發慌。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連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男人。
視線刮過他那件燒出幾個焦黑破洞的廉價T恤，刮過他洗得發白的褲腿，最後定格在那副帶有塑膠毛邊的醜陋眼鏡上。
葉英全懂了。
她終於明白，市首親自下達的那份絕密檔案裡，為什麼連一張照片都不敢放。她也終於明白，楚傾月和夜紅綾那兩條眼高於頂的瘋狗，為什麼會甘願縮在城中村那種下水道一樣的地方，像守財奴一樣死死護著這棟破樓。
這哪裡是什麼掌控全域性的幕後黑手。
這是一顆蒙了塵的稀世明珠，是一個只要褪去偽裝，就能讓整個女尊世界的上位者們徹底發瘋、不惜發動戰爭也要搶奪在懷裡的絕命毒藥。
雨勢愈發滂沱。
葉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雨水灌進肺裡，強行壓下血管裡沸騰的佔有慾。她重新換上那副冷硬鐵血的面具，轉身走向停在國道中央的那輛全尺寸防彈SUV。
“開門。讓他上車。”
她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喙。兩名特調局隊員立刻拉開沉重的防彈車門，將後排寬敞的真皮座椅讓了出來。
林淵遲疑了半秒。但他懷裡的林軟軟還在昏迷，初秋的冷雨砸在女孩蒼白的臉上，根本經不起折騰。他咬緊牙關，抱著妹妹小心翼翼地鑽進車廂，弓著腰，生怕自己身上的泥水弄髒了那造價高昂的地毯。
葉英跟著坐了進去，車門“砰”地一聲合攏。外面的風雨和硝煙味被雙層防彈玻璃徹底隔絕。
車廂內恆溫系統運轉，乾燥溫暖的空氣包裹上來。
林淵將妹妹平放在座椅上，脫下自己那件溼透的外套墊在她的頭下。他不去管自己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劃傷，也不管左臉頰那道被鐵片割出的血痕。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稍微乾淨一點的袖口，輕輕擦拭著林軟軟臉上的灰燼。
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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