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將帶血的手帕扔在純毛地毯上,枯槁的手指敲擊著紅木扶手,下達命令:“去市第一醫院,讓那個叫顧清寒的平民醫生,半小時內滾來見我。”
十二輛勞斯萊斯組成的車隊在雨夜中蠻橫地撕開街道,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七豎八地堵死了市第一醫院急診大廳的所有通道。
黑衣保鏢如潮水般湧入原本擁擠的急診大廳。
“滾開!清場!”
走在最前面的保鏢統領面沉如水。他粗壯的手臂一揮,直接將一輛正在推往搶救室的平車掀翻在牆角。平車上躺著一個滿頭是血的車禍傷者,家屬剛想哭喊,就被黑洞洞的槍柄砸在臉頰上,滿嘴牙齒碎了一地,慘叫聲硬生生卡死在喉嚨裡。
尖銳的警報聲、小孩的啼哭聲、醫護人員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但在林家保鏢的暴力鎮壓下,整個大廳在不到一分鐘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條寬達三米的專屬通道被強行清理出來,直通專用的VIP電梯。
林老太在兩名高階特護的攙扶下,踩著滿地凌亂的紗布和藥水瓶,走進了這股刺鼻的來蘇水味中。
她臉上重新扣上了行動式製氧機的面罩,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渾濁的雜音。基因枯竭症,這是一種深深刻在染色體裡的死刑判決書。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機構、那些拿過諾貝爾獎的醫學泰斗,在看過她的活檢報告後,全都只能彎下腰,低聲勸她準備後事。
林老太不認命。
她手握萬億資產,只要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哪怕是閻王手裡的壽命,她也要強買下來。
暗網情報顯示,江海市這個偏遠地方的第一醫院,前不久奇蹟般地治癒了一例晚期基因崩潰的病例。主治醫生顧清寒,手裡掌握著一項能重塑基因鏈的獨家臨床技術。這項用在林軟軟身上的技術,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什麼狗屁高嶺之花,醫學奇才。”林老太渾濁的眼球掃過大廳裡那些瑟瑟發抖的平民,喉嚨裡發出一聲漏風的冷嗤。
在她這種權傾朝野的上位者眼裡,天下所有穿白大褂的,說到底不過是伺候達官顯貴的家奴。只要她亮出京城林家的招牌,砸出幾張沒有上限的空白支票,那個叫顧清寒的平民大夫,就得像一條聞到肉味的狗一樣,搖著尾巴跪在她腳邊,雙手把救命的技術奉上。
“讓院長把頂樓的特護區騰空,那些佔著床位的賤民,全給我扔出去。”
林老太手中的紫檀木柺杖重重杵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踩著那些病患的絕望,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踏入電梯。
同一時間。市第一醫院地下六層,顧清寒的私人核心實驗室。
厚重的防爆鉛門將地上的所有喧鬧徹底隔絕。這裡沒有窗戶,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冰冷的不鏽鋼實驗臺上。空氣淨化系統發出微弱的嗡鳴,室溫常年恆定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十六度。
顧清寒坐在一臺價值上千萬的高精尖電子顯微鏡前。
她穿著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長髮用一根銀色的手術夾隨意挽在腦後。鼻樑上架著金絲防輻射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目鏡裡的畫面。
載玻片上,是一滴殷紅的血液。
那是林淵的血。是她昨晚以“複診”為由,用針頭刺破那個男人白皙的手臂,一點一點從他血管裡抽出來的珍寶。
在顯微鏡成千上萬倍的放大下,那些紅細胞呈現出一種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飽滿形態。它們沒有普通人血液裡的雜質與萎縮,每一顆細胞都在冷光下散發著蓬勃且純粹的生命力。
顧清寒的呼吸逐漸變得短促,胸腔裡那顆向來如同死水般的心臟,正以一種失控的頻率劇烈跳動。
她修長的手指隔著乳膠手套,近乎痴迷地撫摸著冰冷的載玻片邊緣。只要一閉上眼,她就能聞到昨晚那個男人被抽血時,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縷能安撫所有狂躁的冷香。他咬著下唇強忍刺痛的模樣,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鉤,死死勾住了她靈魂深處最陰暗的佔有慾。
她想把這滴血稀釋,注射進自己的靜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