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可真是不給我一點溫柔的機會啊。”
廢舊電池漏液的酸腐氣味,混雜著發黴變質的泡麵湯底,隔著純白蕾絲手套的布料纖維,一點點滲透進掌心剛被雨水泡發的破皮處。
酸性液體腐蝕血肉的刺痛感,順著神經末梢直鑽腦門。
蘇沐晚把那團髒透了的廢紙死死按在胸口。昂貴的暗黑色洛麗塔洋裝被這團汙泥強行按壓,胸前手工縫製的碎鑽和蕾絲花邊被染出一大片駭人的墨黑色汙漬。
她低垂著眼睫,任由冰冷的秋雨順著臉頰往下砸,砸進她那雙全無高光的瞳孔裡。
硬塞的百億資產,他當廢紙撕。鋪好的通天捷徑,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個在城中村底層爛泥裡打滾的男人,骨頭裡藏著比航天合金還要硬的韌性。用金錢和權勢打造的囚籠,根本套不住他那雙磨出老繭的手。他對那些從天而降的恩賜,保持著一種戒備到骨子裡的清醒。
想讓他乖乖戴上那副純金打製的腳鐐,光靠給甜頭,根本行不通。
蘇沐晚貼著冰冷的紙團,感受著胸腔裡瘋狂跳動的心臟。
得讓他疼。
得讓他手裡緊緊抓著的那點念想,被現實的履帶一點點碾成粉末。他現在還能保持這份清高,是因為他還有一個破舊但能遮風擋雨的出租屋,因為他還有一個能在學校裡安穩唸書的妹妹。這是他紮根在這個世界的土壤。
把土壤挖空,把他的退路全部切斷。讓他身後空無一人,退無可退。到那個時候,不用去請,他自己就會哭著、跪著,乖乖爬進她早就佈置好的玻璃溫室裡。
蘇沐晚鬆開五指。
那團爛透了的紙屑吧嗒一聲掉進腳下的泥水坑裡,濺起幾滴髒水。
她轉身走回那輛櫻花粉色的加長賓利,真絲裙襬拖過滿地泥濘,拉出一條骯髒的水痕。保鏢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恭敬地替她拉開沉重的車門。
車門合攏前,她抽出一張消毒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甲縫裡的黑泥。
“去查查。”蘇沐晚盯著溼巾上灰黑色的汙跡,聲音輕飄飄的,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血腥味,“他那個寶貝妹妹,最近在學校裡都跟什麼人接觸。挑幾個不長眼的,給她們遞把刀。”
……
同一時間,江海市高速收費站。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徒勞地颳去成股流下的雨幕。
十二輛掛著京城連號牌照的純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像一把鋒利的黑色尖刀,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蠻橫地撕開雨夜的沉寂。V12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寬大的輪胎碾壓過路面積水,激起兩米多高的渾濁水牆。
排隊等候繳費的普通私家車被這陣勢逼得連連打方向盤,刺耳的剎車聲和喇叭聲在收費站廣場上響成一片。
領頭的勞斯萊斯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
“砰!”
堅硬的碳纖維車頭直接撞斷了VIP通道的起落杆。折斷的紅白橫杆砸在水泥地上,車隊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與特權,長驅直入,悍然碾進江海市的地界。
車廂後排,厚重的隔音玻璃將外界的風雨聲和喇叭聲隔絕得乾乾淨淨。
空氣裡瀰漫著百年沉香的幽冷氣味,卻怎麼也壓不住那一陣陣沉悶的機器運轉聲。一臺造價百萬的行動式製氧機亮著綠燈,透明的面罩死死扣在一張佈滿老年斑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