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林家真正的掌權人,林老太,正靠在手工縫製的小牛皮座椅裡。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織金唐裝,乾癟的軀幹陷在寬大的衣物裡,像一具披著華麗外衣的枯骨。枯槁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氣管深處都會傳出破風箱般的刺耳拉扯音。
“咳……咳咳!”
林老太突然睜開倒三角眼,猛地扯下臉上的氧氣面罩。她一把抓過旁邊矮桌上的蘇繡絲帕,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膀佝僂成一團,乾瘦的手指死死抓著絲帕,指關節凸起,彷彿要把肺葉都咳出嗓子眼。
良久,咳嗽聲平息。車廂裡只剩下她粗重短促的喘息聲。
她拿開絲帕。雪白的綢緞中央,赫然多出了一灘暗紅色的濃血,濃稠的血液散發著一股臟器衰竭的腐敗氣味。
基因枯竭症。
這種專挑頂級權貴下手的絕症,正在一點點啃噬她體內最後生機。京城那些不可一世的國手名醫,在翻看她的病歷後紛紛低頭沉默,直接在她的生死簿上畫了紅叉。
林老太盯著那灘血,渾濁的眼球裡翻湧著戾氣。
視線越過絲帕,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江海市街景上。那些低矮的老舊平房、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的街邊排擋,在她眼裡全是被打上“下等人”標籤的骯髒垃圾。
五年了。
五年前的大雪天,也是在這樣一個陰冷刺骨的日子裡,她坐在燒著銀炭的暖爐旁,手裡捧著上好的紫砂壺,輕飄飄地落下了一個字。
“滾。”
那一對被家族視為血脈汙點的龍鳳胎,連件厚棉襖都沒來得及穿,就被林家的護院像趕野狗一樣,從京城大宅的後門扔進了及膝深的雪地裡。
她記得那個叫林淵的孽種。瘦弱單薄的少年把凍得發抖的妹妹護在懷裡,紅著眼睛回頭看了林家的大門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求饒,只有刻骨的倔強。
但這倔強在絕對的權勢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聽說那兩個小野種一路逃難,最後流落到了江海市這種窮鄉僻壤。
幾年過去,林老太早就把這兩個人的長相忘得一乾二淨。
在她這種掌控著生殺大權的上位者眼裡,社會底層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無底洞。兩個身無分文的半大孩子掉進去,要麼早就病死在哪個橋洞底下被野狗啃了骨頭,要麼就是男的去黑工地賣苦力,女的被賣進暗窯子換口飯吃。
絕無第二種活法。
她今天踏足這片骯髒的土地,自然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親情,更不是來找那兩個早該死透的孽種。
她是為了續命。
傳聞江海市第一醫院有個叫顧清寒的首席專家,手裡捏著一套能重塑崩塌基因鏈的獨家臨床技術。這種從小地方鑽出來的平民醫生,對林老太來說,不過是個醫術稍微高明點的包身工。
只要把厚厚的支票砸在她臉上,再亮出京城林家的金字招牌。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大夫,就得乖乖像條狗一樣爬過來,把救命的技術雙手奉上,感恩戴德地替她主刀。
權勢,足以買斷這世上的一切,包括命。
林老太鬆開乾癟的手指。
林老太將帶血的手帕扔在純毛地毯上,枯槁的手指敲擊著紅木扶手,下達命令:“去市第一醫院,讓那個叫顧清寒的平民醫生,半小時內滾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