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雨傘撐開，“砰”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雨夜裡如同扣下扳機的前奏。
一截包裹著純白蕾絲花邊的小腿邁出車廂。定製版的水晶高跟鞋穩穩踩在積滿油汙的水泥地上，濺起幾滴渾濁的泥水，在白色的真絲裙襬上留下點點斑駁。
蘇沐晚走下那輛粉色的加長賓利。
她今天穿了一身造價昂貴的暗黑色洛麗塔洋裝。繁複的裙撐、手工縫製的碎鑽花邊，配上那頭柔順的黑色雙馬尾，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從歐洲中世紀油畫裡走出來的暗黑系洋娃娃。
前排的保鏢推開門，剛想下車替她撐傘清道，卻被她抬起戴著蕾絲手套的左手，輕輕按在車門玻璃上制止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跟著。今晚，是她驗收獵物落網的最佳時刻。
蘇沐晚舉著那把純黑色的金屬摺疊傘，慢條斯理地走到樓梯拐角處。頭頂是搖搖欲墜的生鏽雨棚，腳下是遍佈青苔的臺階。空氣中瀰漫著城中村特有的酸腐味，混雜著下水道發酵的刺鼻氣息。
對於一個在京城頂級權貴圈子裡長大、連呼吸的空氣都要經過三重過濾的重度潔癖患者來說，這裡的環境比毒氣室還要讓人作嘔。
但蘇沐晚沒有捂鼻子。她微微仰起頭，視線越過斑駁的牆皮，直直看向四樓那個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跳動著毫不掩飾的病態狂熱。
她幾乎能想象出林淵此刻在房間裡的樣子。那個總是透著溫和與卑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男人，在看到那份島嶼產權證時，指尖該會怎樣的顫抖。他一定會被那從天而降的龐大財富震懾，會在那長達十幾頁的英文條款和燙金鋼印面前，流露出屬於底層平民的敬畏與無措。
然後，他會打通那個留下的加密電話，乖乖踏進她親手編織的純金囚籠。
那座位於太平洋的島嶼，她籌備了整整半個月。
島上別墅裡的每一寸羊絨地毯，都是她親自挑選的材質。主臥那張寬大的水床，配著最頂級的真絲床品，只為了確保將來用純金鍊子鎖住他腳踝時，不會磨破他哪怕一點點皮肉。她甚至連島上溫室花房的溫度都設定在了他最適應的刻度，保證他就算永遠見不到外面的陽光，也能在她的注視下活得嬌豔欲滴。
蘇沐晚幻想著林淵戴著腳鐐、只能依靠她喂水餵飯的畫面，胸腔裡那顆心臟不安分地狂跳起來。血液加速沖刷著血管，帶起一陣陣讓她頭皮發麻的酥栗感。
她低下頭，準備在樓道口多站一會兒，好好品嚐這份獵物即將入網的甘甜。
視線下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前那個印著紅色標誌的有害垃圾桶。
紅色的塑膠桶蓋沒有完全合攏。雨水順著上方的破洞漏下來，“滴答、滴答”地砸在敞開的垃圾堆裡。廢舊的乾電池、生鏽的刀片、吃剩的發黴泡麵湯，在這個狹小的圓桶裡發酵成一灘令人作嘔的黑水。
就在這灘黑水正中央，靜靜地躺著幾片熟悉的羊皮紙殘骸。
蘇沐晚嘴角的甜美笑容，像是一面遭到重錘撞擊的鏡子，瞬間凝固、開裂，碎成了一地扎人的玻璃碴。
她向前邁了半步，半個身子探進雨幕裡。冰冷的秋雨打溼了她洋裝肩膀上的蕾絲，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垃圾桶裡，那張造價昂貴、蓋著三個國家最高權力鋼印的產權證書，被幹脆利落地撕成了三四截。
那枚她引以為傲、代表著蘇家核心權力的純金火漆印章，那隻振翅欲飛的殘破蝴蝶，此刻正浸泡在一灘渾濁的廢電池漏液裡。印章表面沾滿了黑色的汙垢，連同上面林淵那用特製墨水烙印的名字，都在酸性液體的腐蝕下變得模糊不清。
“呼……呼……”
蘇沐晚的呼吸節奏徹底亂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黑色洋裝胸前的碎鑽在路燈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反光。
她引以為傲的籌謀，她動用家族底蘊為他打造的無菌溫室，那個能讓他下半輩子擺脫一切苦難的避風港。
在他眼裡，竟然只配和這些過期的感冒藥、發臭的泡麵湯待在一起。
他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直接像撕碎一張街邊發的小廣告一樣，把這幾十個億的資產憑證撕得粉碎，扔進了有害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