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楚傾月的資本打壓和夜紅綾的刀鋒威脅,還要讓蘇沐晚感到刺骨的難堪。
“噠。”
純黑色的金屬摺疊傘從她脫力的指縫間滑落,掉在滿是泥水的積水坑裡,濺起一片髒汙。
冰冷的雨水毫無阻礙地澆在她的雙馬尾上,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流。
蘇沐晚渾然不覺。她死死盯著垃圾桶裡的碎紙片,眼底那一抹偽裝出來的清純被徹底抽乾,剩下的只有深不見底的陰暗與瘋狂。
她伸出雙手。
那雙戴著純白蕾絲手套、平時連翻書都要讓傭人提前消毒的手,就這麼直直地伸進了散發著惡臭的有害垃圾桶裡。
汙濁的黑水瞬間浸透了潔白的蕾絲。黏膩的泡麵湯底和廢舊電池滲出的酸液,附著在她的手指上。那種滑膩噁心的觸感,足以讓任何一個世家千金當場乾嘔出聲。
但蘇沐晚沒有停頓。
她在發臭的垃圾堆裡翻找,將那幾塊被撕裂的羊皮紙碎片,一塊一塊、小心翼翼地摳了出來。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潔白的手套變成了令人作嘔的灰黑色。酸性液體腐蝕著她的皮膚,手背上泛起大片紅腫,她卻像是失去了痛覺,只是固執地將那些碎紙片拼湊在掌心。
雨水沖刷著紙面上的汙垢。
看著“永久所有權”那幾個被生生撕裂的黑色大字,蘇沐晚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
她突然明白了。
那個戴著平光鏡的男人,骨子裡根本就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他對這座城市裡所有的試探、所有的饋贈,都保持著一種近乎絕情的清醒。
楚傾月送的和牛卡,他掛在二手平臺上當廢品賣。她送的海島產權證,他當成電信詐騙的宣傳單扔進垃圾桶。
他不貪圖任何人的財富,也不想踏進任何人編織的囚籠。他只想靠著自己那雙磨出老繭的手,守著他那個生病的妹妹,在這座城市最底層的泥潭裡,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地活下去。
這種不受掌控的游離感,讓蘇沐晚嫉妒得發狂,也興奮得發抖。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四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死死咬住了下唇。
牙齒刺破嬌嫩的皮肉,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白嫩的手指猛地收攏。沾滿油汙和酸液的碎紙片,在她的掌心裡被揉成了一團看不出原形的廢紙。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透過被汙水染黑的蕾絲手套,泛出駭人的慘白。
她站在破敗的雨棚下,任由汙水順著指尖滴答墜落。那張原本甜美可人的臉上,五官因為極度的偏執而微微扭曲。
突然,一陣低沉的笑聲從她嗓子眼裡滾落出來。
“呵呵……呵呵呵……”
笑聲在空蕩潮溼的樓道里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甜膩,聽得人脊背發寒。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砸東西。她只是用那雙沾滿汙水的髒手,輕輕理了理被雨水打溼的鬢髮,把那團廢紙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
“哥哥,你可真是不給我一點溫柔的機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