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專屬高頻鈴聲，瞬間蓋過了製氧機的紅色警報。黑白螢幕上閃爍著猩紅的指示燈，跳動著一串只有林家核心層才知道的特殊程式碼。那是林家首席財務官在遭遇家族毀滅性危機時，才會動用的絕望求救訊號。
林老太枯槁的大拇指硬生生懸停在撥號鍵上方。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紅光，渾濁的眼球因為充血而向外凸起。胸膛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帶刺的鐵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出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
她按下接聽鍵，將那塊沉甸甸的特製衛星電話貼到耳邊。
沒等她開口質問，聽筒裡直接砸過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混亂巨響。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重型碎紙機超負荷運轉的電機轟鳴聲，甚至還有防彈玻璃被硬物強行砸碎的爆裂聲。
“老太太！完了……全完了！”首席財務官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嗓子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楚氏財閥瘋了！他們砸了上千億的資金池，在做空我們的盤子！”
林老太捏著紫檀柺杖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死灰般的慘白。
“慌什麼！調集後備資金鎖倉！”她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咬出血腥味，“楚傾月那個小輩想吞下林家，也不怕崩斷她的牙！”
“鎖不住！根本鎖不住！”財務官在電話那頭聲嘶力竭地吼叫，“他們不是在做空賺錢，他們是在燒錢！全盤不計成本地拋售打壓，開盤不到十分鐘，我們旗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價直接被砸穿了地板！散戶全在恐慌踩踏，資金鍊徹底斷了！”
林老太身子一晃，後背重重砸在真皮沙發的靠背上。
楚氏財閥。那個遠在江海市、跟京城林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龐然大物，憑什麼下這種同歸於盡的死手？
還沒等她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電話裡又插進另一道變調的嘶吼。那是林家負責遠洋貿易的二把手，聲音裡透著真真切切的恐懼。
“港口被封了！夜梟的人像瘋狗一樣衝進我們在沿海的所有貨運碼頭！幾百艘滿載核心醫療器械和精密晶片的貨輪，全被他們強行扣押在公海！”
林老太的呼吸停滯了半秒。指甲死死摳進紅木柺杖的紋理中，木屑扎進指縫也渾然不覺。
“報警……聯絡海警和緝私局！”
“沒用！”二把手絕望地哭喊，“夜梟的清道夫直接焊死了所有貨倉大門，把鑰匙全扔進了海里。他們帶隊的人放了話，誰敢給林家卸一塊鋼板，就把誰剁碎了沉江！各大碼頭的負責人連我們的電話都不敢接，全把林家拉黑了！”
冷汗順著林老太佈滿老年斑的額頭滾落，砸在暗紅色的織金唐裝上。
楚傾月的資本絞殺，夜紅綾的物理封鎖。這兩股在江海市鬥得你死我活的頂尖勢力，竟然在這一刻默契得像是一把雙刃劍，一左一右，精準無誤地捅進了京城林家的大動脈。
“老太太！督導組的人踹門了！”
財務官最後的慘叫聲穿透聽筒，伴隨著沉重的軍靴踏破實木大門的巨響。
“京城政務大樓剛下發的紅標頭檔案，吊銷了林家九成以上的核心特許經營牌照！幾十年的關係網全廢了，沒人敢幫我們說話，他們把林家當成瘟疫在躲！賬本被查封，賬戶全被凍結，我們在京城的百年老宅貼封條了……”
聲音戛然而止。
聽筒裡只剩下一陣盲音，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林家百年牌匾被粗暴砸碎在青石板上的沉悶迴音。
林老太僵硬地轉動脖子。頸椎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看向站在滿地狼藉中央的顧清寒。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平民醫生，依然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顧清寒的金絲眼鏡上，折射出法醫俯視解剖臺般的冷漠與輕蔑。
“十分鐘。”顧清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沒有牌子的定製腕錶，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起伏，“那幾個瘋女人動作比我想象的要慢。看來在決定誰先動用底牌抹殺林家這件事上，她們浪費了不少口舌。”
林老太乾癟的胸膛劇烈抽搐著。
她聽懂了顧清寒話裡的意思。這場毀滅百年門閥的降維打擊，不是什麼商業糾紛，也不是政治傾軋。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她在這個偏遠城市的醫院裡，吐出了那幾句惡毒的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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