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冷白色的指尖，帶著常年浸泡高濃度消毒水的微澀感，無聲無息地擦過鋁鍋滾燙的邊緣。
食指與中指的指甲縫隙裡，悄然抖落了一小撮肉眼無法捕捉的細膩粉末。
粉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剛一接觸到沸騰的紅油，連半個氣泡都沒激起，便瞬間融化得無影無蹤。沒有氣味，沒有變色，連湯底那股廉價牛油的辛辣味都沒有受到絲毫干擾。
這東西，是她在地下六層核心實驗室裡，耗費三個通宵提純出來的專屬神經抑制劑。原材料提取自深海某種劇毒水母的神經中樞，經過數千次高心分離。針對的，就是這群自詡高高在上的高階精神力者。
普通人喝下去，頂多覺得有些睏倦，睡上一個安穩覺。但對於S級精神力者而言，她們體內活躍的能量回路就是這藥劑最好的催化劑。只要攝入一毫克，就能在十秒內強行切斷大腦皮層與軀幹神經的所有聯絡，將一頭猛虎變成連眼皮都抬不起來的待宰羔羊。
顧清寒抽回手，順勢抽出一張劣質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並未沾染油汙的指腹。
金絲防輻射眼鏡的鏡片上，蒙著一層火鍋蒸騰上來的白霧。水汽完美遮擋了她瞳孔深處翻湧的嘲弄與輕蔑。
她微微抬起下頜，隔著熱氣，冷眼看著還在為了那塊破魚豆腐暗中較勁的楚傾月和夜紅綾。
楚傾月額角的青筋已經隱隱跳動，紅底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革上碾出一個凹坑。夜紅綾則像是一頭髮怒的雌豹，洗得發白的運動服下，背部肌肉塊塊隆起，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血腥味。
兩頭只會用牙齒和爪子爭搶獵物的無腦野獸。
顧清寒在心底冷嗤。暴力是最劣等、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手段。真正的佔有，從來不需要弄出這麼大的動靜。醫學的優雅，在於兵不血刃地讓所有礙眼的競爭者徹底閉嘴，變成任人宰割的標本。
一直咬著筷子尖端作壁上觀的蘇沐晚，將顧清寒的隱蔽動作盡收眼底。
京城魔女的動態視力遠超常人，那一小撮粉末落入鍋中的瞬間，她就屏住了呼吸。她沒有出聲提醒，更沒有阻止。
蘇沐晚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看好戲的殘忍。她巴不得這兩個礙眼的女人趕緊死在面前，最好是顧清寒把她們全毒啞、毒癱，這樣她就可以毫不費力地坐收漁翁之利，獨自帶走她的專屬玩具。
她默默放下了筷子，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腿上，連紅油鍋裡濺出來的湯汁都不去碰一下。
“找到了，這漏勺一直壓在碗櫃最下面。”
廚房狹窄的推拉門被推開，林淵拿著一把不鏽鋼漏勺擠了出來。他額頭上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老舊的排風扇根本抽不走廚房裡的悶熱，他身上的白T恤已經被汗水洇透了一小片，貼在瘦削的肩胛骨上。
顧清寒的視線落在他因為疲憊而微微下垂的眼角上，握著餐巾紙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她算得精準，沒有半點誤差。
林淵今天在城南工地上頂著大太陽搬了整整八個小時的磚，體力透支到了極限。人在極度疲勞和過度飢餓的狀態下，胃粘膜會變得脆弱敏感。這種時候，他絕對咽不下吸滿紅油、重麻重辣的加工肉製品。
他只會吃那些清淡護胃的東西。
果不其然，林淵走到桌邊，看都沒看那塊在紅油鍋裡沉浮的魚豆腐。他端起桌角那盤帶著水珠的生菜，一股腦地下進了旁邊用清湯兌出來的白水小鍋裡。
“這塊豆腐煮得時間太長，都快化了，你們倆別讓了。”林淵拿著漏勺，在紅油鍋裡熟練地一撈。
那塊承載著兩位S級大佬恐怖內勁和殺意的魚豆腐，就這麼穩穩當當地落進了漏勺裡。
他拿起一雙乾淨的公筷，將魚豆腐一分為二。一半放進了楚傾月面前的一次性紙碗裡，另一半撥給了夜紅綾。
“一人一半，當是嚐個味道。”林淵笑著搓了搓手，在自己那個缺了個口子的陶瓷碗裡夾了幾片剛燙熟的生菜，“趕緊吃吧，肉都煮老了。”
楚傾月垂下眼眸，看著碗裡那半塊吸飽了紅油湯汁的魚豆腐。
湯汁的顏色紅得刺眼，上面還沾著幾粒碎花椒。楚氏財閥的掌舵人，平時連米其林三星主廚做的法式清湯都要挑剔火候，更別提這種滿是工業防腐劑的低端廉價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