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兩根廉價的竹筷從楚傾月脫力的指縫間滑落，砸在摺疊桌的邊緣，又順著桌腿滾落到滿是油汙的地板革上。
楚傾月上半身重重前傾，額頭磕在盛著半塊魚豆腐的紙碗邊沿。幾滴滾燙的紅油湯汁濺上她蒼白的面頰，燙出細小的紅印，她卻連抬手擦拭的本能都徹底喪失了。S級精神力者的驕傲，在這無色無味的藥劑面前，像是一棟被抽走地基的大廈，轟然坍塌。
坐在對面的夜紅綾死死咬住舌尖。
口腔裡瞬間瀰漫開濃烈的鐵鏽味。地下女帝的軀體常年浸泡在各種毒藥和生死搏殺中，抗藥性遠超常人。她試圖用舌尖傳來的劇痛，強行喚醒被藥劑粗暴切斷的中樞神經。
視線在瘋狂搖晃，面前翻滾的紅油鍋底在她眼裡割裂成無數塊扭曲的色塊。夜紅綾的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粗重低喘，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條條凸起，彷彿隨時會撐破皮膚。
她的一隻手已經痙攣著摸到了寬大運動服的袖口，冰冷的柳葉刀柄觸碰到了指腹。
只要拔出來。只要一刀劃破那個穿白大褂女人的喉嚨。
但這也是她這具軀殼能做到的極限了。
三秒鐘的掙扎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那股源自深海神經毒素的冰冷麻痺感，如同千萬根看不見的冰針，死死釘穿了她的頸椎。夜紅綾攥著刀柄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上半身失去所有支撐，像一截沉重的麻袋般砸在桌面上，震得那口鋁鍋發出危險的搖晃。
十平米的出租屋，在接連兩聲悶響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電磁爐還在嗡嗡作響，鍋底沸騰的氣泡破裂聲，成了這個狹小空間裡唯一的動靜。裡屋的房門緊閉，林軟軟半小時前剛吃過顧清寒親手調配的安神藥，此刻正陷入深度睡眠，對一牆之隔的獵殺遊戲毫無察覺。
顧清寒放下手裡的玻璃水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她的視線掃過趴在桌上的三個人。楚傾月、夜紅綾，還有那個穿著市一中校服的蘇沐晚，此刻也軟綿綿地趴在桌角，雙馬尾無力地垂落在油膩的椅背上。
在生化藥劑的絕對壓制前，管你是千億財閥、地下霸主還是京城權貴，全都是一堆失去反抗能力的碳基生物。
顧清寒抬起雙手，慢條斯理地摘下鼻樑上的金絲防輻射眼鏡，摺疊妥當，放進白大褂的胸前口袋。接著，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抽出一張醫用級高濃度消毒溼巾。
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氣中散開，一點點吞噬著屋子裡的廉價牛油火鍋味。
她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從修長的指尖，到指甲縫隙，再到掌心紋理，動作虔誠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術前無菌準備。這裡環境髒亂、氣味駁雜，但她即將接手的這件“藝術品”，容不得半點世俗的汙染。
擦拭完畢，溼巾被精準地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顧清寒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桌上的三個手下敗將。那張向來被醫學界譽為高嶺之花、禁慾到了極點的臉龐，此刻正發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變。
顴骨周圍的肌肉一點點向上拉扯，常年毫無波瀾的眼眸深處，翻湧起粘稠、狂熱、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病態痴迷。
她根本看不起這些只會用武力搶奪和用資本施壓的莽夫。最頂尖的獵人，只會在獵物最毫無防備的時候，用最優雅的手法，一針見血地剝奪獵物所有的行動能力。
右手探入白大褂內側的隱蔽暗袋。
顧清寒的指尖勾出一個特製的金屬器具。這是一把在國際醫療黑市上造價昂貴的鈦合金手術刀，刀身泛著幽冷的藍光，比最薄的工業剃鬚刀片還要鋒利十倍。
她用左手拇指的指腹，貼著刀刃輕輕滑過。金屬的冷硬觸感順著神經傳導，帶來一陣讓她頭皮發麻的愉悅戰慄。
狹窄的廚房裡，水龍頭的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著。
林淵背對著客廳，站在滿是水漬的劣質不鏽鋼水槽邊，正低頭清洗著裝過生菜的塑膠漏盆。單薄的白T恤因為剛才的忙碌，後背被汗水洇透了一小塊，緊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輪廓。
隨著他洗碗的動作，後頸那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膚在廚房白熾燈的照射下微微晃動。那截頸椎脆弱得像是一根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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