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拉門的滑軌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那扇陳舊的木包邊磨砂玻璃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林淵手裡攥著一條洗得發灰的抹布，一邊低頭擦著手上殘留的水漬和洗潔精泡沫，一邊推門而出。白色的T恤貼在他因為幹活而發熱的身上，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居家氣息。
“花姐這管子真得找人通通了，油汙全卡在彎道里。”
林淵隨口抱怨著，抬起頭，視線越過那張擺滿剩菜的摺疊桌，掃向原本應該安安靜靜睡著兩個醉漢的客廳。
眼前的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在這扇推拉門拉開的零點一秒內，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經歷了一場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生死掩飾。
蘇沐晚大拇指死死扣下高壓電擊棒的保險開關。手腕向內猛地一折，那根還帶著滾燙溫度的純黑色金屬棒，順著寬大的藍白校服袖口直接滑入小臂內側。灼熱的金屬探頭貼上嬌嫩的皮膚，燙出一片通紅的燎泡。
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同一時間，顧清寒的指尖在半空中挽出一個殘影。那把足以切開頸動脈的鈦合金手術刀向後翻轉，順著白大褂的衣襬，精準無誤地落入貼身暗袋。鋒利的刀刃在回撤時，甚至割斷了白大褂內襯的一根縫線。
兵刃消失的瞬間，兩人的左手同時向前探出。
在林淵的視線徹底穿透廚房門框落在她們身上的那一刻，蘇沐晚和顧清寒的手，緊緊地交握在了一起。
那是兩隻同樣冷白、骨節分明的手。表面上看起來像是一對正在說悄悄話的親密閨蜜，手指交纏，姿態放鬆。但在林淵看不見的視覺死角里，顧清寒修長的指甲已經死死掐進了蘇沐晚的手背，滲出細微的血絲。蘇沐晚的反擊同樣狠辣，五指如同鐵鉗，幾乎要將女醫生的指骨生生捏碎。
林淵愣在原地。
他看著趴在摺疊桌上、腦袋幾乎要栽進醬料碟裡的楚傾月，又看了看半個身子滑落到塑膠馬紮底下的夜紅綾。冷凝的紅油鍋底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牛油味，空氣裡還飄著一絲類似電線短路燒焦的臭氧味。
“怎麼回事？這插線板又漏電了？”林淵皺起眉頭，鼻翼翕動了兩下，警惕地看向牆角的插座。
他大步走過來，順手拔掉了電磁爐的插頭。確定沒有起火的風險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手牽著手、站在門邊的兩個女人。
“她們倆這是喝了多少？我進去洗個碗的功夫，怎麼都睡地上了？”
林淵把發灰的抹布搭在椅背上，語氣裡滿是不解。桌上那幾瓶廉價的本地啤酒明明只空了兩瓶，按理說不至於醉成這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蘇沐晚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兩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無辜的陰影。
她不動聲色地將交握的雙手往白大褂的布料後藏了藏，擋住那些滲血的指痕。那張清純甜美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乖巧。
“哥哥，你不知道。”蘇沐晚的聲音軟糯得像是一團，透著惹人憐惜的委屈，“剛才楚姐姐和夜姐姐搶那塊魚豆腐，搶著搶著，楚姐姐突然說自己頭暈。夜姐姐剛想扶她，自己也跟著趴下了。”
她鬆開顧清寒的手，走到林淵身邊，手指輕輕扯住林淵的衣角。
“可能是最近上班太累了吧，加上這麻辣燙太辣了，一受刺激，吃著吃著就睡著了。剛才那股燒焦的味道，是夜姐姐倒下的時候，袖子不小心蹭到了電磁爐的邊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連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電擊棒臭氧味，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推給了劣質電器的外殼焦糊。
林淵將信將疑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清寒。
顧清寒慢條斯理地將背在身後的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指腹壓住那把還沒染血的手術刀。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折射出冷硬的白熾燈光，那張禁慾的臉上寫滿了專業與嚴謹。
“蘇同學說得沒錯。”顧清寒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透著主治醫師下達診斷書時的絕對權威。
“從醫學角度來看，人在長期高壓工作、極度疲勞的狀態下，大量攝入重麻重辣的食物，會導致胃黏膜血管急劇擴張。”她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被神經毒素徹底麻痺的楚傾月，“血液集中在消化系統，引起大腦一過性供血不足。加上密閉空間缺氧，產生突發性暈厥，屬於正常的生理防禦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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