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種底層打工人之間特有的共情與無奈，徹底淹沒了空氣中殘存的肅殺與血腥味。
“這得累成什麼樣啊。”林淵搖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心酸的妥協。
他彎下腰，雙手穿過楚傾月的腋下，試圖將這位身價千億的女首富從油膩的摺疊桌上扶起來。
觸手的瞬間，林淵愣了一下。楚傾月身上那件破舊的針織衫底下，布料的質感有些出奇的挺括，完全不像地攤貨的觸感。而且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那股若有若無的冷杉香氣，在廉價火鍋味的掩蓋下依然頑強地鑽進鼻腔，透著一股不屬於城中村的凜冽。
但他沒有細想。把人扶穩後，林淵架著楚傾月的胳膊，一步步走向靠牆那張表皮開裂的舊沙發。
顧清寒站在幾步開外。
她看著林淵的手臂緊緊貼著楚傾月的側腹，看著他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口袋裡那把鈦合金手術刀，被她捏得幾乎要變形。那雙常年不帶溫度的眸子裡，翻湧起滔天的嫉妒。
那是她的標本。那是本該躺在她無菌艙裡、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絕世珍寶。現在卻要為了這種逢場作戲的鄰里關係，去觸碰那些散發著銅臭味的垃圾。
蘇沐晚同樣不好受。
她死死咬著內側的口腔軟肉，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看著林淵把楚傾月安置在沙發上，還細心地扯過一條薄毯蓋在那女人身上，她藏在校服袖子裡的電擊棒都在隱隱發抖。
林淵安置好楚傾月，轉身又回到桌邊。
這次換成了夜紅綾。地下女帝的骨架比一般女性要大，常年鍛煉出的肌肉密度極高。林淵雙手托住她的肩膀往上提，竟然感覺像是在搬一塊實心的鐵疙瘩，沉得他腳下一個踉蹌。
“看著挺瘦，骨頭還挺沉。”林淵咬著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夜紅綾半拖半抱地弄到沙發另一頭。
夜紅綾的腦袋軟綿綿地耷拉在沙發靠背上，那張透著野性骨相的臉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燈光下。
林淵直起身，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
這短短幾分鐘的折騰，比他在城南工地扛一百斤水泥還要累人。他看著擠在一張破沙發上、睡得死沉死沉的兩個女人，胸膛微微起伏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出租屋裡再次陷入安靜。
窗外的冷雨還在下，打在鐵皮雨棚上，發出單調的噼啪聲。
林淵轉過頭，視線掃過還站在客廳中央的蘇沐晚和顧清寒。
蘇沐晚乖巧地把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犯了錯等待家長髮落的高中生，眼神要多純良有多純良。顧清寒則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地檢查著醫藥箱的鎖釦，彷彿隨時準備履行醫生的救死扶傷職責。
這兩個人，一個清純無害，一個專業冷清。在林淵眼裡，簡直是這個瘋狂社會里僅存的正常人。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幾分鐘前，這兩人差點為了爭奪他，把這間十平米的屋子變成兇殺現場。
林淵伸手拿過桌上的抹布，開始清理滿桌的狼藉。將那些凝固著紅油的紙碗統統掃進垃圾袋，又把缺了口的陶瓷碗疊在一起。
收拾完一切，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樓道。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路燈也壞了。”
林淵回過頭，目光在那兩個“相敬如賓”的女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著她們略顯單薄的衣服，再看看沙發上那兩個還在昏睡的“可憐打工人”。
他將手裡的垃圾袋繫了個死結，提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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