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戰術匕首的黑色刀柄在空氣中高頻震顫,發出一長串令人牙酸的金屬嗡鳴。鋒利的刀刃死死咬住劣質的複合木板,將那張沾著幾滴紅油的摺疊桌硬生生釘出一道裂縫。
五個女人在這張不足半平米的破桌前坐了下來。
十平米的出租屋,因為這五具軀體裡蘊含的恐怖權勢,連空氣都變得黏稠逼仄。冷凝的牛油鍋底散發著厚重的辛辣味,混雜著葉英身上帶來的、屬於官方暴力機構的硝煙冷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相互傾軋。
葉英從戰術背心的防水夾層裡抽出五份厚厚的A4紙,甩在桌面上。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打破了死寂。白紙黑字,十五頁的檔案,頂端加粗的標題像是一道荒謬卻又致命的枷鎖——《林淵和平共享及最高保護協議》。
楚傾月靠著殘破的沙發靠背,修長的手指捏住紙頁邊緣。高定針織衫的袖口擦過粗糙的列印紙,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第一條核心條款上。
“第一條:禁止任何人使用任何形式的化學藥劑、物理器械,對目標進行強制拘禁或生理控制。”
楚傾月念出這一行字,聲音冷得像摻了冰渣。她的目光越過桌面的紅油鍋,直刺對面的顧清寒。
顧清寒端坐在塑膠小馬上,白大褂連一絲褶皺都沒多出。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腹在鏡腿上緩緩摩挲,對這道針對性十足的條款不置可否。只是那雙冷若寒潭的眸子裡,沉澱著一抹被打斷手術程序的陰鷙。
夜紅綾粗暴地翻開第二頁,紙張在她手裡被抓出深深的褶皺。
“探望時間嚴格按照排班表執行。每週一、四歸楚氏;二、五歸夜梟;三、六歸蘇家和顧清寒。週日……”夜紅綾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喘,胸膛劇烈起伏,洗得發白的運動服布料跟著摩擦作響,“老子就住他隔壁,還得算著日子出門倒垃圾?”
“你大可以現在出門去倒。”蘇沐晚趴在桌沿,手指百無聊賴地卷著雙馬尾,“只要你不怕踏出這扇門,剩下的三家連同特調局的狙擊手,直接把你的夜梟總部轟成渣。”
蘇沐晚將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指甲點在末尾那段用紅框圈起來的絕對警告上。
“前面這些過家家的規矩都好說。可這最後一條……”
她停頓了一下,收起那副甜美無害的笑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出屬於京城上位者的森冷。
“絕對禁止在林淵面前暴露真實身份,必須終身維持其現有的社會認知。”
葉英雙手環胸,冷硬的目光逐一掃過對面四人,接下了蘇沐晚的話茬。
“他以為你是個快破產的便利店老闆,以為你是個流水線上的打工妹,以為你是個普通高中生和工作狂醫生。那就把這些戲給我演到死。”
葉英拔出釘在桌上的戰術匕首,刀尖在木板上劃出一道白痕。
“你們比我清楚他骨子裡的韌性。他寧願頂著大太陽去工地搬磚,也不肯接你們遞過去的那些髒錢。一旦讓他知道這滿屋子的人都在騙他,一旦你們用那些散發著銅臭味和血腥味的權力去壓他,他那雙乾淨的眼睛裡,就會豎起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高牆。”
這番話像是一把重錘,精準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軟肋上。
沒有人反駁。
她們天不怕地不怕,連死亡和破產都不放在眼裡。唯獨害怕那個男人用那種看陌生人、甚至看怪物的防備眼神看向自己。那種失去他的恐懼,比凌遲還要讓人膽寒。
“簽字吧。”葉英將匕首扔在桌子中央。
簽字筆在這群人面前就是個笑話。她們這種在各自領域習慣了毀約和吞併的掠食者,根本不相信所謂的紙面契約。信任在這裡是絕對的零。唯有見血,才能勉強維持這搖搖欲墜的恐怖平衡。
夜紅綾第一個動手。
地下女帝連刀都沒用。她張開嘴,尖銳的虎牙直接咬破了右手大拇指的指肚。殷紅的鮮血瞬間溢位,順著指紋的溝壑流淌。她面不改色地將帶血的手指重重按在協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