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這聲細微的脆響，貼著林淵的耳朵突兀地傳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空曠寒冷的街道上顯得分外扎耳。
林淵捏著冷饅頭的手指猛地一僵，咀嚼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嘴裡。那股乾澀的麥香味在舌尖蔓延，他卻連嚥下去的力氣都省了。大拇指貼著左側鏡框的邊緣，傳來一道刺人的割裂感。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這副全身上下最值錢的護身符就會當場解體。
初秋的晨風順著街道灌進衣領，帶走了一夜未眠的體溫。林淵小心翼翼地鬆開拿饅頭的手，用沾著幾粒麵粉的食指和拇指，捏住黑框眼鏡的邊緣，將其從高挺的鼻樑上緩緩摘下。
失去鏡片遮擋的瞬間，冷空氣直接撲上面頰。
他轉過身，藉著“好再來”便利店冷櫃發出的慘白熒光，將這副破舊的平光鏡舉到眼前。光線穿透佈滿劃痕的樹脂鏡片，將左側邊緣那道致命的傷口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那是幾天前在廢棄化工廠，被高爆彈片擦過留下的創傷。
當時他只覺得是磕碰了一塊，勉強用透明膠帶纏住斷裂的鏡腿還能湊合對付。誰能想到，那股衝擊力早已破壞了鏡片的內部結構。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豁口，此刻正向外延伸出一條張牙舞爪的裂痕。
這條裂紋像是一條吸飽了血的寄生蟲，順著弧度一路攀爬，死死扎進了鏡片的正中央。只要再受一點外力，整塊左邊鏡片就會徹底碎成兩半。
林淵頭疼地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眼底佈滿了熬夜熬出的紅血絲。
在這個看臉的女尊社會，沒有這副平光鏡壓制原主那張惹事的臉，他連踏出城中村的底氣都沒有。外頭那些開著豪車的富婆，看底層男人的眼神就像在挑牲口。一旦失去這層偽裝，他這種沒權沒勢的窮光蛋，絕對會被當成某種稀有寵物，被強行套上項圈鎖進金絲籠裡。
去正規眼鏡店配一副最便宜的黑框，少說也得大幾十塊。這筆錢，夠給軟軟買兩隻老母雞燉湯補身子了。
“能省一點是一點吧，日子還得過。”林淵低聲嘟囔著，把吃剩的半個饅頭妥帖地塞進塑膠袋，繫了個死結掛在便利店門口的共享單車把手上。
他騰出雙手，在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口袋裡摸索了半天。
伴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響，一支被擠得變了形的劣質502膠水被掏了出來。紅白相間的鐵皮管身上沾著不知名的黑色汙垢，管口因為長期不用，結了一圈硬邦邦的白色膠質。這是他前幾天在城南工地幹活時，花兩塊錢從路邊五金攤上買來的。
林淵咬住膠水蓋子，用力一擰。
乾涸的膠水渣簌簌掉落在水泥地上。一股刺鼻、辛辣的化工溶劑氣味瞬間衝頂，嗆得他眼眶發酸，連帶著鼻腔都泛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著鐵皮管的尾部，將那細長的塑膠管口對準了鏡片上的裂痕。
常年搬磚磨出厚繭的雙手，在此刻穩如磐石。透明黏稠的氰基丙烯酸酯液體，順著管口緩慢擠出，精準地滴落在裂開的縫隙處。
林淵本以為這強力膠能把裂開的塑膠重新焊死，只要不掉下來，湊合戴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但他根本不知道這副眼鏡真正的材質，更低估了這瓶兩塊錢工業廢料的腐蝕性。
膠水接觸到鏡片表面的瞬間，並沒有立刻凝固。反而像是沸騰的熱油滴進了冷水裡，發出一陣細微而詭異的“滋滋”聲。
平光鏡表面那層普通人肉眼無法察覺的磁場塗層，在廉價化學溶劑的侵蝕下，就像是遇到強酸的雪花。原本覆蓋在鏡片上的那一層幽藍色暗芒，開始劇烈扭曲、沸騰。
系統賦予這件道具的微觀能量回路，正在被工業膠水裡的強腐蝕性物質寸寸溶解。
肉眼不可見的符文陣列崩塌斷裂。隨後化作一縷刺鼻的青煙，混雜在502膠水揮發的氣體中，消散在初秋清晨的冷風裡。
林淵眯起眼睛，看著鏡片裂縫處泛起的一圈渾濁白邊。
那是膠水固化後產生的白化現象，死死糊在了鏡片的裂痕周圍。他用指甲輕輕摳了摳，以為只是劣質膠水融化了外層的塑膠鍍膜。只要不影響視線，不徹底斷成兩截，這副眼鏡就還能繼續為他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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