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打雷，你一定睡不好。我給你唱首歌吧。”
泛黃的燈泡在頭頂跳動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靈的吉他撥絃聲穿透窗外的雷雨喧囂，在這十平米的出租屋裡盪漾開來。
秦音低垂著長睫，修長的指節壓住尼龍琴絃。這把造價昂貴的定製木吉他，在她懷裡發出一陣低沉渾厚的共鳴。木質琴箱的震動貼著她的胸腔，將那種壓抑已久的瘋狂一點點傳遞到指尖。
緊接著，她開口了。
沒有舞臺上那些華麗的炫技，也沒有龐大交響樂團的烘托。那嗓音就像是初秋夜裡的一把冷絲綢，帶著微涼的質感，順著空氣裡的潮溼水汽，一點點鑽進林淵的耳道。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行歌。
在江海市高階精神力者的絕密檔案裡，秦音的代號是“海妖”。這首沒有填詞的低聲哼唱，是她耗費無數個日夜，將S級精神力壓縮到極限，專門為捕獲這個男人而譜寫的“安魂曲”。
音波里裹挾著特定的催眠頻率。那些無形的精神觸手，如同生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攀爬上林淵的大腦皮層。
林淵站在原地，原本準備去廚房倒熱水的腳步，像是在發黃的地板革上生了根。
他太累了。
昨晚為了應付那一屋子互相算計的女人，他大半夜沒敢閤眼。今天一大早又在城郊廢墟里體驗了一把生死狂奔，回到家為了抵抗飢餓，還硬生生做了整整一百個俯臥撐。
透支的體能早就讓這具軀殼到了強弩之末。剛才為了防止感冒，他隨手扯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套在滿是汗水的身上，連釦子都沒來得及扣好。
聽著這空靈的哼唱，林淵只覺得眼皮像是墜了兩塊沉甸甸的鉛。
“大明星就是大明星，這嗓子真絕了，聽著讓人心靜……”
林淵在心裡嘟囔著。他的直男邏輯再次生效，把這致命的精神催眠，當成了頂級歌手自帶的音樂治癒力。
雙臂傳來的痠痛感如潮水般退去。緊繃的肩頸肌肉徹底放鬆，他退了半步，身子重重地跌進那把廉價的塑膠摺疊椅裡。椅腿摩擦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刺耳聲響，卻沒能打破這首歌營造出的詭異靜謐。
他靠著堅硬的塑膠椅背，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窗外的雷聲似乎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耳邊只剩下那帶著魅惑的哼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一點點將他的意識拖入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林淵的頭微微歪向一側，呼吸逐漸變得平緩綿長。
那副用透明膠帶胡亂纏住的黑框平光鏡，順著高挺的鼻樑向下滑落了半寸。左側鏡片那道泛白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扎眼。沒有了鏡框的完整遮擋，那半張透著破碎感的冷白皮側臉，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睡著了。
胸膛規律地起伏著。那件舊白襯衫半敞著，露出底下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汗水順著鎖骨滑落，沒入衣領深處。
秦音的手指在琴絃上放慢了節奏，視線卻一寸也沒有離開過椅子上的男人。
看著獵物徹底陷入沉睡，她喉嚨發乾，用力嚥下一口唾沫。右手手掌重重按在六根琴絃上。
“嗡——”
琴聲戛然而止。尾音被生生掐斷，屋子裡只剩下窗外連綿不絕的雨水砸擊鐵皮雨棚的聲響。
秦音站起身，隨手將那把比這間出租屋還要昂貴百倍的吉他，丟在硬木板床上。
她低下頭，腳尖挑掉腳上那雙沾滿泥水的高定運動鞋。白皙小巧的雙足直接踩在冰冷、甚至有些油膩的地板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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