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澀的金屬摩擦音在封閉的樓梯間裡迴盪,帶著經年累月的鐵鏽氣。
林淵雙手貼著冰冷的金屬門板,直接推開了通往地下室的專屬防火門。門板推開的剎那,一股夾雜著高濃度過氧乙酸的冷風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頂部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低吼。慘白的LED冷光燈管嵌在清水混凝土的頂棚裡,將這片沒有窗戶的地下走廊照得森嚴慘淡。冷硬的光線直挺挺地打在林淵臉上,映出他因劇烈奔跑而失去血色的嘴唇。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滴答一聲碎在發黃的瓷磚上。
走廊盡頭,站著一道孤零零的白色身影。
顧清寒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身形挺拔。腳下那雙尖頭細高跟鞋踩在環氧樹脂地坪上,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漏出來。冷光落在她一絲不苟的銀色髮夾上,順著金絲防輻射眼鏡的邊緣,折射出法醫解剖臺般銳利的寒芒。
她靜靜地看著那個一頭撞進地下世界的男人。
視線寸寸刮過他溼黏的藍色便利店圍裙,停在那副沉重壓迫著鼻骨的鈦合金眼鏡上。鼻樑那塊脆弱的軟骨已經被金屬託葉壓出了一道深紅色的凹痕,邊緣泛著缺血的死白。
看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顧清寒口袋裡的十指緩慢收攏。指甲隔著純棉布料掐進掌心,帶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愉悅戰慄。
獵物自己咬著鉤子,跌跌撞撞地走進了她親手打造的屠宰場。
“顧醫生!”
林淵像是抓住了汪洋裡最後一塊浮木,拖著那條還沒消腫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大步跨過去。殘破的帆布鞋底踩著積水,在安靜的走廊裡踩出雜亂的吧嗒聲。
“軟軟到底怎麼了?早上出門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他喘著粗氣,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乞求,“要多少錢我都去湊,或者抽我的血,您趕緊安排手術行不行?”
顧清寒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那張禁慾清冷的臉上,沒有醫者父母心的安撫,也沒有算計得逞的得意。她只是冷冷地轉過身,留給林淵一個毫無破綻的背影。
“跟我來。”
冰冷的三個字,在空曠的地下走廊裡砸出迴音。
顧清寒徑直走向走廊側面的一扇隱藏式金屬電梯門。她停在門前的虹膜掃描器前,微微仰起頭。紅色的雷射上下掃過她的瞳孔。
“身份驗證透過。最高許可權已確認。”
機械的電子女聲響起。厚重的電梯門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全不鏽鋼打造的冷硬轎廂。
林淵咬緊後槽牙,口腔內壁嚐到了一絲淡淡的鐵鏽味。他顧不上這詭異的氛圍,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只要能救妹妹,就算這臺電梯通向十八層地獄,他也得硬著頭皮往下跳。
電梯門合攏。
失重感傳來,轎廂面板上的紅色數字開始向下跳動。負三層,負四層,負五層。
隨著深度的增加,轎廂裡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冷氣順著排風口倒灌進來,吹在林淵溼透的白T恤上。布料死死貼著脊樑骨,激起一身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顧醫生,這靶向檢查……”林淵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需要去這麼深的地方做嗎?”
“林軟軟的第三組基因序列在重組過程中,發生了端粒酶排斥。”顧清寒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用一長串生澀的醫學術語直接堵死了林淵的疑問,“常規的抗排異藥物會導致她的造血幹細胞壞死。你作為唯一配型成功的直系親屬,我需要提取你體內處於高活性狀態的深層骨髓液,以及部分神經元切片。”
她偏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林淵發抖的肩膀上。
“普通的門診裝置達不到無菌和精度的要求。只有我的核心實驗室,能保證提取過程的絕對純淨。”
林淵聽不懂什麼端粒酶,也聽不懂神經元切片。但他聽懂了“絕對純淨”和“救命”。底層打工人的敬畏心,讓他對這種代表著權威的大專家深信不疑。他用力點了點頭,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全嚥了回去。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