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她的闖入，幾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順著豁口湧進實驗室。夜梟最頂尖的清道夫們一言不發，動作熟練得讓人膽寒。他們迅速散開，將一塊塊閃爍著紅光的C4炸藥，精準地貼在實驗室剩餘的幾根承重柱和天花板連線處。
紅色的引爆指示燈在黑暗中齊刷刷地跳動，像是一群張開血盆大口的毒蛇。
“都在這兒唱大戲呢？”
夜紅綾扯著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她手裡拋弄著一個黑色的遙控起爆器，大拇指就懸在紅色的引爆鍵上方。
“巧了。老子今天沒帶工程隊，也沒帶直升機。”她冷眼掃過楚傾月，又抬頭看了一眼挖掘機裡的蘇沐晚，最後將視線定格在顧清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但我帶了半噸炸藥。誰敢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現在就把這層樓徹底炸穿，大家一起埋在這兒做個伴。”
地下六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直升機旋翼的嗡鳴和液壓油缸的漏氣聲在交織。
那份被五個人按著血手印簽下的《林淵和平共享協議》，在這一刻，連擦鞋的破布都不如，被這三股蠻橫的物理破壞力碾成了看不見的齏粉。
沒有人說話。
楚傾月手裡的軍刺握得更緊，蘇沐晚的剷鬥懸在半空，顧清寒藏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指死死捏著一枚毒氣彈。
她們都在賭。賭對方不敢在這個十平米不到的廢墟里，真的拉著那個男人一起同歸於盡。
四個女人，四股足以在江海市掀起腥風血雨的權力巔峰，此刻就擠在這片佈滿玻璃渣和殘破內臟標本的廢墟中。她們的視線在半空中瘋狂絞殺，每一寸空氣都被壓縮到了隨時會引爆的臨界點。
而這場對峙的暴風眼，此時正縮在操作檯和休眠冷凍艙夾成的逼仄死角里。
林淵後背死死貼著冰冷黏膩的金屬牆壁。牆面上還沾著剛才飛濺過來的防腐液，冷氣順著脊樑骨一路竄上後腦勺，凍得他牙關都在打顫。
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洗得發白的T恤領口，懷裡還緊緊摟著那個用來防身的不鏽鋼醫用托盤。
殘破的帆布鞋踩在一灘不知名的化學試劑裡，腳踝的扭傷已經疼到麻木。
他睜著那雙失去左側鏡片遮擋的眼睛，透過指縫和瀰漫的硝煙，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天上，一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正用探照燈晃著他的眼睛；地上，一輛幾噸重的工程挖掘機把醫院承重牆拆成了馬蜂窩；不遠處，幾十個身上綁著炸藥的黑衣人把出口堵得死死的；而那個說要給他抽骨髓的顧醫生，正站在廢墟中間，跟這群暴徒冷眼對峙。
直男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聽到了碎裂的脆響。
他是個老老實實的底層打工人，每天計算著菜市場的蔥價，連闖個紅燈都要猶豫半天。
他的認知裡，醫院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醫生是拿手術刀的，病人是來看病的。就算是遇到了不講理的家屬鬧事，頂多也就是在門診大廳拉個橫幅，或者在地上打個滾哭兩嗓子。
可現在呢？
這幫人為了什麼狗屁糾紛，直接把直升機開到了醫院頭頂，把挖掘機開進了地下六層，甚至連炸藥包都背進來了！
這特麼是來看病的？這是來打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吧！
林淵把懷裡的不鏽鋼托盤摟得更緊了些，冰冷的金屬抵著胸骨，勉強給他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看著那個坐在挖掘機裡、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又看了看那個拿著遙控器、滿身是血的黑衣女人，最後視線落在那個穿著爛西裝、拿著軍刺的女首富身上。
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在冷光下艱難地滾動。
“這年頭……”林淵盯著那閃爍的C4紅燈，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的聲音在隆隆的機械聲中細若蚊蠅，“醫患糾紛已經鬧到這種地步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