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林淵,雙手護著後腦勺,耳邊全是轟隆隆的巨響和石頭砸落的沉悶迴音。
冷汗混著灰塵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睜不開眼,只能透過指縫,看著四周不斷塌陷的金屬牆壁。看著那些被砸得稀爛的高科技儀器,還有不遠處因為電線短路燃起的熊熊火光。
地面的震顫順著腳底板,一路麻痺到脊椎骨。
一個堅定、樸素、屬於底層打工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林淵腦海裡完成了最合理的邏輯閉環。
地震了。
這絕對是一場城際大地震。
在這個認知下,剛才發生的一切離譜事件,都有了最順理成章的解釋。
難怪外面的警報拉得震天響,那根本不是什麼防空演習,是地震預警!難怪會有直升機在天上飛,連挖掘機都開進來了,這分明是官方派來的大型抗震救災隊伍!
至於為什麼挖掘機和直升機會跑到醫院地下六層……那還用想嗎?肯定是地震導致地層塌陷,地面的重型機械跟著廢墟一起掉下來了!
什麼醫患糾紛,什麼帶炸藥的醫鬧,全是他自己腦補出來的錯覺。在天災面前,人類顯得多麼渺小。
林淵死死縮在角落裡,心臟在胸腔裡像面破鼓一樣擂動。
他緊緊抱著懷裡那個用來防身的不鏽鋼托盤。在這大自然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他現在只祈禱這棟樓的地基能再撐一會兒,別把他和還在病房裡的軟軟活埋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墳墓裡。
漫長的幾十秒過去。
頂層的塌陷終於停止。灰塵像一場黃色的暴雪,緩緩覆蓋了實驗室裡的一切。
懸在半空的那些巨石和廢鋼,被五股精神力慢慢引導著,偏離了林淵的死角。它們無聲地滑落在旁邊的空地上,砸起一小片揚塵,沒有發出太大的響動。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直升機旋翼的殘餘嗡鳴,還在空氣中迴盪。
林淵顫抖著放下護住腦袋的雙手。粉塵鑽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打戰。
一雙沾滿灰土與血跡的紅底高跟鞋,踩著滿地碎玻璃和水泥塊,停在了他面前。
楚傾月早就把那副首富的傲慢與殺伐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蹲下身,昂貴的高定西裝殘破不堪,裙襬拖在髒水裡。平時用來籤百億合同的手,此刻正微微發著顫。她沒有立刻去碰林淵,而是在自己的衣角上用力蹭了兩下。確認手指上沒有沾著血跡和尖銳的碎石後,她才小心翼翼地伸過去,替林淵拍掉肩膀上落下的灰塵。
那張素來覆著冰霜的冷豔臉龐上,面部肌肉僵硬地拉扯著。
她努力壓制著眼底那種足以毀滅世界的後怕與瘋狂,扯開了一個僵硬、乾澀、甚至透著幾分滑稽的安撫笑容。
“別怕。”
楚傾月的聲音放得很輕,聲帶有些發緊,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眼前這個單薄的男人。
她嚥下喉嚨裡殘留的血腥味,一本正經地開口:
“只是……醫院的鍋爐炸了。你受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