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圓垂著眼低著頭一股勁往東邊走,進喜和槐竹抱著幾隻紙鳶,在她身後快步跟著。
“放!”清圓有些賭氣似的,“一起放!我們一起玩!”
她換了只金魚紙鳶,把線抻長了,送入天去。望著那金魚在天上搖頭擺尾地飛,清圓晦澀的心重新又明快了一些。
忽而,那胖金魚一頭紮下來,正扎進一人懷裡。
三人合抱粗的大柳樹下,那人身著霜色襴衫,本坐在小几前垂眸作畫。金魚撞歪了他的手,畫上留下一團淋漓的墨暈。
身旁的長隨不悅地蹙眉:“哎呀!硬生生毀了哥兒的一幅好畫!”
襴衫公子手執紙鳶站起身,澹然而立,眉眼溫柔含笑:“也不知是誰家的紙鳶,如此玲瓏可愛。”
長隨癟了癟嘴:“不過紙鳶而已,這桃柳原處處都是,才剛那隻百鳥朝鳳樣兒的,我倒瞧著比這個美氣!”
正說著,面前已氣喘吁吁跑來三人,當中那個青帽青衣,雖服制普通,但看通身氣派,想必出身不俗,就是身量不足,太過女氣。
這廂清圓站定,抿了抿唇,看看那麼子手裡的紙鳶,在心底悄悄措辭。
倒是那襴衫公子先開了口,拱手作揖:“敢問是郎君的紙鳶嗎?”
清圓如蒙大赦,立時學他的模樣,也作了個揖:“是我的。”
那人便笑著將紙鳶雙手遞還給她。
清圓接時,一錯眼,瞧見他腳旁的小几上,鎮紙壓一張熟宣,畫的正是桃柳原的兒郎女娘們迎風放紙鳶的景象。清圓登時來了興致,湊近看,竟在上頭也看見了自己、槐竹和進喜。
可惜右上角的一筆毀了。
清圓想了想,小心問:“我能畫嗎?”
襴衫公子盯著那團墨暈,懶懶道:“公子請隨意。”
得了他的應允,清圓斂袍坐下,提筆作畫。少頃畫成,公子湊過來看,只見他毀了的那角落處,竟被清圓畫了低頭作畫的他和侍立一旁伺候筆墨的小廝。
公子不由奇道:“郎君初觀拙筆,竟能模仿我之筆意?”他認真讚道,“我作畫有時濫用側鋒,這勾畫之弊,家師已耳提面命數次,仍舊是改不掉。沒想到郎君竟兼顧到了,連我這錯也摹得九分真。”
清圓聽他說話時,微張著唇,稍稍側首,仔仔細細地看他開合的嘴。
公子面色微紅,赧然低下眸子。
清圓見他白淨的麵皮忽而生暈,連眼角都紅了,知道是自己直勾勾看他說話,害他臊了,自家也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輕聲:“我常補畫,故而總要學臨摹的技巧。”
二人正彆扭得耳垂通紅,那廂進祿已走過來,請清圓回去。
望著清圓背影,那麼子悵然低聲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兒……”
長隨立在一旁,恍然:“原是個小姐!怪道我說她怎麼扭扭捏捏,渾沒個陽剛氣!”
公子懶怠理他,只坐下來,好生將畫卷好,收起來了。未久,一個穿銀紅比甲的小丫鬟走近,躬身道:“太太和小姐已進香完畢,本要回府,半道兒遇見永安侯家的車馬,太太想著永安侯家與咱們家祖上也有親,這會子已領著小姐過去拜見了。就讓奴婢來傳話,請大爺收拾收拾,也一道過去見一見,方不失禮數。”公子點點頭:“好,這就來。”
作者有話說:
無
發獨版正 衡杜 章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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