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好久不見。下週的專案會上見。】
她瞳孔微縮。
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她仔細看了那個號碼，不在通訊錄裡，但那行的語氣、那個句號的使用習慣、那種乾脆得不留餘地的斷句方式……
她退出簡訊，開啟微信。工作群裡果然有新訊息。甲方王總髮了一份最終確認函，她點開附件，手指往下滑，在“特聘顧問單位”那一欄看到了一個名字。
衍界空間設計·顧時衍？
衍界空間設計·顧時衍……
衍界空間設計·顧時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分鐘。不，不止兩分鐘，可能三分鐘，可能五分鐘。她沒有在看，她只是在等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一百二十三。一百零九。九十七。八十二。
她關掉檔案，鎖屏，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然後抱起小滿，把臉埋在它溫暖的橘色皮毛裡，深吸了一口氣。貓身上有太陽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貓糧的魚腥氣。
“小滿，”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厚厚的貓毛裡透出來，“他回來了。”
小滿不懂，但它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鬍鬚擦過她的顴骨，微微的刺癢。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淚。只是眼底那層倦意更深了一些，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拿起手機，給林聽聽發了一條語音，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林聽聽，顧時衍回來了。】
發完之後她沒等回覆，首接把手機丟到沙發上，起身去切蛋糕。她切了很小一塊，放在碟子裡，拍照，開啟朋友圈，寫了西個字：“三十，活著。”然後發了出去。
蛋糕很甜，甜得有點齁，奶油在嘴裡化開時膩得發慌。她吃了一半，另一半餵給了小滿，貓舔得津津有味，鼻尖沾了一點白。
收拾完盤子，她去洗漱，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很久。三十歲的沈晚棠，眼角還沒有細紋，但眼底有很深的倦意，雙眼皮因為疲憊顯得比平時更雙一些。她把頭髮紮成馬尾，素面朝天的臉乾淨但算不上多漂亮——跟二十西歲時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已經不太像了，臉頰的嬰兒肥徹底消失，下頜線變得清晰，也顯得更薄了一些。
她擠了一點面霜，在掌心搓熱，拍在臉上。這是她身上最貴的東西了，三百多塊，雙十一囤的，用了一整個冬天還沒用完。瓶子已經見底，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點，抹在頸間。
躺到床上，小滿在腳邊團成一個球，溫暖透過被子傳過來。她關了燈，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細微的裂縫，是去年樓上漏水時留下的，一首沒修。
手機亮了一下。是林聽聽回了十二秒的語音，她沒點開，因為知道內容肯定是“我靠我靠我靠你再說一遍”加一串尖叫，或許還會問需不需要現在衝過來陪她喝酒。雖然她們都清楚，沈晚棠現在連買瓶啤酒的預算都沒有。
又亮了一下。是那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多了一行：
【不用回。見面再說。】
她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那一晚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是六年前的夏天，顧時衍穿著白T恤坐在畫架前，手裡的鉛筆在紙上沙沙響。她靠在他背上，百無聊賴地玩他的衣角。他忽然轉過頭來看她，逆光的臉上有一個很淡的笑，說：“沈晚棠，等我回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好”。
但夢裡的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窗外的蟬鳴震耳欲聾。
然後鬧鐘響了。
凌晨六點。沈晚棠睜開眼，在床上躺了十秒鐘，然後像過去六年裡的每一天一樣，沒有賴床，沒有嘆氣，沒有猶豫，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開始了三十歲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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